莲花楼
方多病梗着脖子:“我可没胡说,刚刚李莲花看乔女侠的样子,分明不是陌路相逢的模样!”
李莲花无奈地瞥他一眼:“你这小子,一边去。我自会跟灵儿解释。”
“什么呀……”方多病嘟囔着转身就走。虽说心里存着点想破坏李莲花在灵儿心中形象的念头,但真到了跟前,还是觉得该公平竞争,犯不上耍那些小家子气。
等方多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莲花抬手,轻轻拂去灵儿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灵儿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些。他望着少女眼底尚未散去的疑惑,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方才肖紫衿提到李相夷时,我并非还念着过去。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总难免勾起些旧年的零碎念想。”
灵儿没说话,只是仰头望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她看得出李莲花对乔婉娩并无半分异样,却不懂他方才那瞬间的失神究竟因何而起。
“我和乔姑娘相识时,还不是现在的李莲花。”李莲花垂眸,指尖轻轻蹭过廊柱上斑驳的木纹,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年少气盛,总觉得江湖恩怨、儿女情长都该轰轰烈烈才像样。可后来才明白,有些牵挂会随时间淡去,有些责任却会换种方式烙在身上。”他转头看向灵儿,眼底晕开一层温和的笑意,“现在我身边有你,有莲花楼,能有顿饱饭就觉得踏实。那些过去的人和事,早就是别人的江湖了。”
灵儿闻言,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脸上漾开释然的笑:“我懂了!就像我以前总惦记着山下的糖葫芦,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可现在觉得,跟你一起啃馒头也很开心呀。”
李莲花被她这直白又贴切的比喻逗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就是这个道理。”
话音刚落,方多病的大嗓门就冲破了廊下的静谧:“再磨蹭下去,菜都要凉透了!李莲花,你又跟灵儿说什么悄悄话呢?”他的身影出现在饭铺门口,手里还举着个冒热气的肉包,隔着几步远就使劲挥着。
李莲花顺势牵起灵儿的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掌心,带着她往饭铺走:“走吧,再不去,咱们这顿赔罪饭,怕是要被方多病独吞了。”
灵儿被他牵着,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想起方才那点顾虑,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以后再碰到乔姐姐和肖公子,我们要不要躲着走呀?”
“不必躲。”李莲花脚步没停,语气坦然,“过去的事既已放下,见了面也不过是普通故人。倒是你,别总被方多病那小子的胡话带偏,真当我要‘脚踏两条船’不成?”
“谁胡话呢!”方多病的声音立刻炸了过来。原来他早已凑到近前,刚好听见后半句,当即把手里的肉包塞到灵儿手里,“喏,给你留的,刚出锅,热乎着呢!我那是提醒灵儿,免得她被你这老狐狸哄骗了去!”
灵儿接过肉包,咬了一小口,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在舌尖散开。她含着食物,含糊地对李莲花笑:“你看,方多病也没那么坏嘛。”
李莲花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星,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擦,眼神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是,没那么坏,就是话太多。”
“李莲花!你少埋汰我!”方多病推着两人往饭铺里走,嗓门亮得让整个铺子都听得见,“快进来!我点了你爱吃的糖醋鱼,再不吃,酱汁都要凝住了!”
三人的身影被饭铺里暖黄的灯光裹住,桌上的碗筷早已摆好,糖醋鱼的甜香混着米酒的清冽丝丝缕缕飘过来。那些关于过往的沉重、江湖的纷扰,在这一刻,都被这满桌的烟火气轻轻压了下去。只剩下指尖相触的温度,耳边吵吵闹闹的喧闹,踏实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