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遥56
白嫣回到了旧宅中,过起了栽花种草的悠闲日子。
时影和晏姝也在这里暂住了几天,陪伴她。
知晓了他们的情意,白嫣也很是高兴。她早已把晏姝当成亲生女儿,如今终于可以听她叫一声“母亲”了。
影儿的性格她最清楚,他从小就是个赤诚的人,认定了就绝不会辜负她。她相信晏琬对影儿也会很满意的。
只是还有北冕帝那个糟心的玩意儿,希望他可以成全两个孩子,不要再发癫了。不过依他那装满了情情爱爱的脑子,应该不会棒打鸳鸯。
傍晚时分,白嫣独自坐在荷塘边赏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有些怅然。
忽然听屋檐上的风铃一动,白嫣便知有客来访。
一白衣女子翩翩而至,走到她面前,掀开帷帽,露出一张桃花人面。
白嫣笑着喊了一句:“阿琬,来了啊!”
她想到了曾经读过韩愈的一首诗:
知音者诚希,念子不能别。
行行天未晓,携酒踏明月。
“阿嫣,我大老远来这里找你,连杯茶也没得喝啊?”
“姑娘特意来讨碗茶喝,我怎么忍心推拒呢?”
白嫣将她引到凉亭里,倒了杯茶给她。
晏琬一看水里飘浮着的黄色的小花,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倒是没忘了,我喜欢桂花。”
白嫣嗔她一句:“怎么敢忘,这些年还得多谢你的关照呢。”
晏琬睨她一眼:“别来这套,我不喜欢听。我既引你为友,你又与我有恩,我岂是知恩不报的人?”
岂止是知恩图报,还是睚眦必报。想起晏琬这些年的“英勇”事迹,白嫣忍不住发笑。
晏琬刚入宫的时候位分低,一些高位妃嫉妒她得宠,碰到她总要刺上几句。晏琬总是摆出一副悉心听教的模样,任她们说什么也不回一句。
见她是个木头美人,她们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卡在心里不上不下的。但她也没有冒犯之处,也不好罚她。慢慢也不自讨没趣了。
白嫣看了稀奇,约她一起赏花,问起她。
晏琬毫不在意地说:“在自身没有强大起来,忍就是上策。她们喜欢说教我便听着,但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出也不是她们能管得了的。只要我守规矩,她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白嫣觉得她实在是个有趣的人,起了结交的心思。
但是后来有一次,在晏姝进宫后,有嫔妃当着晏琬的面,嘲讽晏姝是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靠着帝君的怜悯得了个公主的封位。
那话说得实在难听,白嫣想要开口训斥她谨言慎行,但她刚开口,晏琬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不以为意,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大哭了起来。
她们都吓了一跳,毕竟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姐,个个端方持重。公众场合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哪里想到晏琬行事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后来北冕帝听说此事,大发雷霆,晏姝是他亲封的公主,对她不满,不就是对他这个帝君不满吗!
北冕帝训斥她不敬功臣,对公主出言不逊,于是重重罚了那个妃子,不仅连降几级,还冷落了她半年。
至此,晏琬一战成名,人人都知晏姝是她的逆鳞,没人再敢轻视她。
白嫣自己做不到如此,所以她敬佩甚至羡慕晏琬这样的女子。
不过后来她倒是没想到她们会成为好友。
晏琬放下茶杯:“阿嫣,你能重获自由,我真心为你高兴。只是我还要被困在宫里,伺候那个糟老头子!我的命真苦。”
过了一会她又打起精神,兴奋对白嫣说:“他最近的身体很不好,感觉是命不久矣了。我看你这个庭院不错,等他死了,我也要想办法出宫,然后来陪你!”
白嫣看她巴不得北冕帝死的样子很是好笑。
“好,你要是能出来,我当然欢迎了。”
她们说了好一会话,天色渐晚,晏琬必须要回宫了。
白嫣刚送走她,发现,家里又来一位客。
大司命静静地站在荷花池旁边,打量着她现在的住所。看着倒是不错,幽静雅致。
“时钰。好久不见了。”
听到白嫣的声音响起,大司命快速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白嫣穿着素净的裙装,发髻用玉簪挽起,看着很简洁干练,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阿嫣,你的脸和嗓子,都被影儿治好了?”
“是啊,都治好了。我看着是不是老了很多?”
“没有,还是那么美丽。”在他眼里,她永远是最美的姑娘。
“好了,别傻站着了,过来坐吧。”
他们一起坐下,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时钰,这些多亏有你,影儿才能长成今天的模样。我无以为报,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阿嫣,与我无须言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一直用心教导影儿,他很好,和你一样善良。”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白嫣有些愧对他,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她实在无以为报。
大司命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继续说这件事,而是转移话题。
“你如今,已经决定就在此地生活了吗?”
“是啊,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过得很舒心。孩子们常来陪伴,好友也念着我。下半辈子,我想为自己活。”
大司命本想劝她回九嶷山,听到她的话又打消了念头。
他深爱白嫣,却不想禁锢她。因为爱,是成全,不是强求。
余生,只要她过得幸福,他也就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