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我们都是在梦里
接下来的日子。
我体验了一种提前步入老年的养生生活。
每天早睡早起，偶尔跟着庙里的人一起练八段锦，上上早晚课，抄抄经，或者陪卓翰散步。
卓翰每天都会神秘消失几个小时，他说跟掌门下棋聊天，可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怪怪的感觉。
这几天我也跟庙里的小道长们混熟了，他们看着年纪很小，但比一般小孩更懂事，通透。
闲来无事就给他们分享外面世界好玩有趣的事，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卓翰跟这座古庙的很多事情。
他们话里话外溢满对卓翰的喜爱，说他是一个虔诚善良的信徒，这几年给庙里捐赠了不少款项。
他们说国内很多寺庙都收到过卓翰捐款，还说后山那里种了很多结香树和合欢树，都是卓翰前两年一颗颗亲手种下的，据说有999颗。
我面上不动声色听着，心里早已震惊不已。
卓翰...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这件事在我心里投下一颗好奇种子。
有一天我独自一人在庙里闲逛，逛着逛着就想起这事，脚步不由自主跟随路标指示牌前往后山。
找了许久，我终于在后山某处看到一片很空旷的地方，种植了许多正在茁壮成长小树，远远看去很多树枝上都挂着一条写了字的红色许愿带。
昨晚应该下过雨，地上泥土有些湿滑，我很怕摔倒，只能挽高裤脚，小心翼翼地走的很慢。
就近抓起前方挂在树枝上已然退色的红色丝带，入眼是我非常熟悉，刚劲有力的笔迹。
【愿江妤:无病无灾，万事喜乐，一生平安。】
上面署名：卓翰
我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再认真看了几遍，极力证明自己真的没有眼花。
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前几天掉落在我脚下的那条红丝带，上面真的只是巧合的同名同姓吗？
还想起当晚我问卓翰许愿树上有没有他许的愿望时，当时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当然有。
我还好奇问他，“那你有很多愿望吗？”
他摇摇头，说：“我只有一个愿望。”
我不解，“为什么只有一个啊？”
我知道世上很多人都不会只许一个愿望，卓翰却说，如果他是神明，可能不会喜欢贪欲太多的人。
怔怔地看着这一大片他亲手栽下的树林子，我恍然大悟，他确实只许了一个愿望。
可他把这个愿望许了无数遍。
而且每一个都是关于江妤的。
我想，以他的性子大概觉得都这样大张旗鼓，神明们就算眼睛不太好使，也不能视若无睹吧。
我垂着头，脑海闪过那些反反复复的梦，还有我跟他遇见后一系列巧合的发生，仔细想来，应该处处都有漏洞的，只是我这个入局者，深陷其中。
困扰了我很久的混沌思维有了一丝清明，可我一时也无法相信，疯了般在树林里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最后，我气喘吁吁蹲坐下来，失神盯着那些树上的红丝带，这里每条红丝带上面都是同一个祈愿。
突然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团团乌云笼罩，阳光被逐渐遮挡，我抬头望了眼天色。
绕是白天，此时天空昏暗得令人感到可怕。
我孤零零坐在这片林子里，携着湿气的寒风吹在身上，越发显得荒芜寂静，瞬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一声声空灵的道乐倏地响起，我扶着树干想要站起离开此地，却发现身子突然间动弹不得，想要开口呼救，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我急得出了一身汗，似梦非梦中，遥见一位白发苍苍的神秘老者就在半空中看着我。
“你不是宁愿失去记忆，只求得到灵魂解脱吗？”
“如今再次在虚空幻界中与他纠缠，结为夫妻，执念如此深重，跳出轮回不过是痴人说梦！”
这些话犹如棒头一喝，我心里蓦地一恸，灵魂深处的痛苦仿佛被狠狠击穿了。
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好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了般，一阵一阵的刺痛，痛的我眼前发晕。
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从眼前闪过一幕幕闪过，这次，我很清楚不是梦境，不是幻觉。
原来...
我以为那也许就是未知梦，如今才知那些事件早已在不同时空发生过...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会在见到卓翰的第一眼，就莫名升起一种熟悉的悲伤情绪，也理解了为何对他有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
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下来，我想起在『浮生若梦』时莫名想靠近的背影，孤独寂寥。
再次重逢后，他对我一直是宠爱照顾的，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神秘白发老者长叹一声，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江妤，你从来没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什么？我以为自己幻听了，张张嘴想要追问，却是眼前一黑，坠入沉沉的黑暗。
什么叫虚空幻界？这个世界怎么会是假的，我明明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啊..
随即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飘了起来，仿佛没有重力一般，虚无缥缈，随波逐流游荡着…
眼前出现一处院落，满院银杏，枝繁叶茂。
我像是来过，什么时候呢？
我记不起来了。
夕阳西下，屋里传来一声声让人心生欢喜的欢笑声，颇有人间烟火气息，我好奇推开门走进去。
大厅厚重气派的红木沙发上坐着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面容有些模糊，我却清楚知道他们是谁。
“阿嫲！阿公！”我轻轻喊了一声，喉咙像是被扼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阿公！阿嫲。”
我下意识的再喊了一声。
正在喝茶的慈祥老者似乎听见了，他冲着我摆摆手，慈爱温柔的说：“江妤你快回去。”
回去哪？
“江妤，不要再流浪了。”
“阿嫲，阿公…”
“回去吧，好孩子！快点回到那些爱你的人身边。”
刹那间，我泪眼婆娑，犹如一缕虚弱无力的游魂，再次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穿过学校教室，操场…穿过很多很多隧道，还有甜品店，房子，家…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终于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远远就看到一个站在十字路口对面，微笑着冲我招手的高大男人：“江妤，这里！”
无法言说的感觉盈满胸腔，这一路来，我似是穿过了自己无数次的人生...
难道，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男人？
我呆呆地怔愣许久，然后义无反顾的穿过车流、人群，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卓翰，我来了。”
下一秒，我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焦急惶恐的男人，正是卓翰。
我下意识的抱住卓翰，紧紧的。
安静相拥了片刻，我终于在他怀里恢复些许能量，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抬眼环顾四周…
原来，我们还在九龙峰山上的院子里。
男人温热的掌心扣在我腰间，低头亲了亲我的眉眼说：“江妤，你吓到我了，你睡多久了知道吗？”
我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当他再次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那些灵魂深处痛苦的经历和教训都瞬间失效。
我无法分辨到底哪个世界是真，哪个世界是假，我想这或许便是造物者对我最后的考验，但我更清楚我的感受是真的，卓翰对我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但是...
“卓翰，我们都是在梦里，对吗？”我轻声问道。
温热的手掌抚了抚我的脸，低沉的声音轻柔舒缓，似乎怕惊扰我，“你昏睡两天，都想起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