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14荣老夫人

荣家正堂里茶香袅袅，荣老夫人端坐主位，容颜虽有苍老的迹象，但威严仍在。她安静坐在那儿不说话，堂下几个孙女也都是静默无声，谁也不敢造次，荣善宝居于小辈首位，视线掠过对面的荣筠茵，似有淡淡的不悦。

说来也是想不通，明明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本该是血浓于水的姐妹齐心协力才是，荣筠溪却是日日随着外人与亲姐姐作对，当真是邪了心。

也是荣善宝心地善良，从不计较这些，否则就这位四小姐平日里说得那些话，怕是得在祠堂从年头跪到年尾去了。

纪云舒跨进门槛时，屋子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老夫人的手中慢慢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下首依次坐着荣善宝、荣筠溪，荣筠茵则立在祖母身侧，嘴角噙着丝得意的笑。

“给祖母请安。”她规规矩矩行了礼，又向两位姐姐微微颔首。

“坐吧。”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你院里，住了个生人？”

还没等她回话，荣筠茵抢着接了，“可不是嘛祖母！那男子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伤，七妹妹就这样养在闺院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问你了吗？”老夫人淡淡扫她一眼。

荣筠茵一噎，悻悻闭嘴。

纪云舒在末座坐下，神色平静，将事情如实道来。

“约半月前，孙女在城外山道旁救了一个人。彼时他重伤昏迷，若不施救，必死无疑。孙女一时心软，见不得一条人命就在面前没了，所以把人带了回来。”

“哦？”老夫人拨珠子的手停了，抬眼看她，倒是没见训斥，仿佛只是询问，“可查过来历？”

“尚未。”纪云舒如实道，“他伤在头颅，至今没有恢复记忆，连自己姓名都说不全。”

荣筠溪这时柔声开口，“七妹心善自是好的。只是……如今家里正与各家商谈明年春茶的份额，还在给大小姐择婿，都是最要紧的大事。若此时传出什么闲话，怕是不美。”

她顿了顿，看向老夫人，“祖母，不若先将人挪到外院客房？既全了七妹救人之心，也不落人口实。”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要将人从纪云舒身边支开，荣筠溪惯会用这种招数的。

纪云舒正要开口，上首的荣善宝却先笑了。

“二妹妹考虑得周到。”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不过这人，倒也不必挪。”

满堂一静，似乎是都在意外荣善宝竟然当众维护纪云舒，等着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荣善宝抬眼，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老夫人面上，“此事孙女知晓。那男子伤得重，挪动恐有风险。再者.......”

她放下茶盏，声音清朗，“云舒既担着县衙的差事，救个把伤者也是常理。咱们荣家以茶行世，更该以仁心立本。若因怕几句闲话就见死不救，反倒落了下乘。”

荣筠茵忍不住嘀咕，“大姐姐说得轻巧，万一是个歹人……”

“那就更该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荣善宝截住她的话，转向老夫人，“祖母，孙女已让人查过。此人身上没有利器毒药，所携之物也寻常，应当不是歹人。既如此，让云舒救治到底，也是一段善缘。”

老夫人沉吟片刻，念珠又缓缓拨动起来，似乎是在心里斟酌着。

其他几个姐妹也不说话，毕竟大小姐都出面作保了，她们再怎么说也是没用。

过了半晌，老夫人终于是开了口，“善宝说得在理。”

她的目光落在纪云舒脸上，“若是你喜欢，也不是不能把人留下，只是云舒，有几句话祖母须嘱咐你。”

纪云舒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应了，“祖母请说，孙女一定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