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42唯有真心换真心

小院花厅里，清茶一壶，茶香袅袅。

是荣善宝带来的茶叶，亲自煮了，好让她记着这是家里的味道。

不过言谈举止间，荣善宝发现她行走时仍有些勉强的姿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快坐下，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荣善宝拉着她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那日我只匆匆得了你无恙的消息，具体情形也不得而知。三十杖……他们真是下了死手，祖母当真是狠心。”

“不碍事了，大姐姐。”纪云舒笑着摇头，轻声细语的安抚着，“陆江来他……他找来的伤药极好，这两日又静养着，已经好多了。只是动作慢些，不碰着就不疼。”

她说着顿了顿，抬眼看向荣善宝，眼里有光，洋溢着幸福。

“他待我极好，事事周全，百般呵护。”

荣善宝看着她提起陆江来时自然而然流露的依赖与柔软，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和担忧也稍稍放下。

好啊，只要过得好就好，也算是没看错人，没有信错人。

“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他若敢待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咱们荣家的女儿，不管去了什么地方，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纪云舒：“有大姐姐宠着我，护着我，我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姐姐。你的话，我永远都听。”

荣善宝心中一暖，放下茶杯，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地提起荣家现状，“家里的事，你也无需挂心。祖母那日……气急攻心，又听说了祠堂里的动静，回来就病倒了，如今在房里静养，大夫说需好生将息，不能再动气。家中一应事务，暂时都由我打理。”

纪云舒闻言，神色里不见担忧，“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祖母身子如何？”

“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荣善宝语气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大夫看过，说是旧疾引发，用心调养便无大碍。只是经此一事，她也看明白了许多。”

她顿了顿，看向纪云舒，“至于四妹妹……”

纪云舒抬眸，等着下文。

“她心思不正，搬弄是非，险些酿成大祸。此前挑拨离间、引外男擅闯内院等事已证据确凿。”

桩桩件件，可没有半分冤枉了她。

荣善宝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已禀明祖母，罚她去南山茶园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回府。那里清苦，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纪云舒有些意外，这惩罚着实不轻，一母同胞的姐妹，她竟也一视同仁，没有为她留情面。

纪云舒：“为着我的事情，连累大姐姐操心了。如果四姐姐埋怨你的话，你就说是我的意见，只管往我头上推。”

“你以为这么说，她就能相信了？”荣善宝被她的孩子气给逗笑了，“她啊，在该明白的时候也能偶尔明白一点，这事儿无论怎么样也怪不到你头上去。再说了，她针对的是我。”

纪云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姐妹俩又聊了些闲话，荣善宝问了她日后打算，纪云舒只说待伤愈后，或许随陆江来离开临霁，去江南看看。

又坐了半日，眼看着时辰不早，荣善宝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最后一次替纪云舒理了理发髻，目光温柔。

“云舒，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你选了最难的一条路走，姐姐不能陪你，但会一直看着你。”她握住纪云舒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只有一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无论将来是荣华还是平淡，是顺遂还是坎坷，万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他若真心待你，你便真心相报。他若有一日负你……”

荣善宝没有说完，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管他是谁，只要欺负了荣家的女儿，欺负了她妹妹，一样不放过！

纪云舒眼眶微热，握紧姐姐的手，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大姐姐。你也要保重。”

荣善宝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目送她的妹妹，而后放下了。

马车的帘子挡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一汪莹莹泪光。

马车渐渐远去，纪云舒久久站在原地，直到秋水拿来披风为她披上。

“姑娘，风大了，回屋吧。”

“嗯。”纪云舒拢了拢披风，转身走回院子。

瞧着远处的天色，像是有一场雷雨在来的路上了，从前她怕电闪雷鸣，但是现在不怕了。

陆江来这一去，忙到第二天傍晚才回来。纪云舒正有些心神不宁地修剪一盆秋菊，忽然听到有人传话，紧跟着院门响动，回头就见陆江来踏着夕阳余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多日未见的轻松。

“回来了？”她放下剪刀迎上去，“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

“徐嵩已下狱，蒋巡抚也暂时被看管起来了，待核查后定罪。”陆江来握住她的手，简单说了公堂情形，“庆云被他当了弃子，心灰意冷，就把什么都招了，交代的干干净净。”

纪云舒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再也不用为他提心吊胆的了。不过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还是难免心疼，“你也累坏了吧？”

“看到你，就不累了。”陆江来揽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只要能看见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了……”

他不会说缠绵情话，只能如实说明心中所想，唯有真心换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