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暗金脉动

石门在身后合拢,没有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砸进胸口。

李辰站着,没动。

黑暗压下来,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把人骨头都吸进去的深,连呼吸都像被堵住。可就在他左臂那道暗金脉络猛地一跳的刹那,墙面上忽然亮起一道符文——幽幽的紫金色,像血在皮下流动。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排排从脚底向尽头蔓延,每一闪,都和他手臂里的搏动严丝合缝。

啪、啪、啪。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断剑还握在掌心,刃口崩了几个缺口,沾着干涸的血。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从血脉里爬上来的东西——它醒了,正顺着经络游走,轻轻挠着他的神志。

“走吧……归位吧……她快死了。”

那声音来了。不是从耳朵听的,是直接贴着他脑仁说的,轻得像叹息,暖得像旧梦。

李辰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碎一根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声。整条长廊跟着震了一下,仿佛踩中了某具巨兽的神经。地面由无数碎骨铺成,大小不一,有手指、脚趾、肋骨,甚至还有半截颅骨嵌在青铜残片之间,眼窝空荡荡地朝上。那些青铜片上刻着残缺的铭文,有的像是“忘”,有的像是“罪”,更多的已经锈蚀模糊,只留下扭曲的痕迹。

空气又冷又腥,铁锈味浓得能呛进肺里。可偏偏,在这腐朽的气息中,飘着一丝极淡的香——槐花。

他猛地停住。

母亲熬药时,灶台边总放一小碗槐花饼。她说苦药难咽,吃一口甜的,心就稳了。

那味道,和现在闻到的一模一样。

“哥……别走……”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不是幻觉。太清晰了。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闭合的石门,漆黑一片。

可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渗出来。

“你要是走了,我找谁说话去?”

是郭姝。

她小时候常这么说。那时候他们刚相认,她总怕他哪天一转身就消失,像从前那样,一走就是十几年。

李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青焰。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骨头就低鸣一次,像在呻吟,又像在召唤。墙上的符文随他步伐明灭,频率越来越快。左臂的脉络开始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

“你以为你在救她?”那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笑,“你越往前,她离死就越近。”

眼前骤然一黑。

幻象炸开。

秦梦悬在半空,九根黑玉命钉贯穿四肢与肩胛,鲜血顺着钉尖滴落,在虚空中凝成一个将散未散的“辰”字。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还在笑,像槐花饼刚出炉时那样暖。

“别管我……活下去……”她轻声说。

画面一转。

郭姝跪在他面前,剑从她胸口穿出,血染红衣襟。她仰头望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泪水混着血滑下脸颊。

“哥……为什么……”

李辰喉咙一紧,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左臂的暗金脉络“轰”地暴涨,像藤蔓炸开,瞬间缠上他半边胸膛。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泛着诡异的紫金光,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抽出断剑,狠狠往地上一划。

“嗤——”

青焰顺着剑刃喷出,沿着他划出的痕迹燃烧,形成一道歪斜的符线。火焰不红不蓝,是那种病态的绿,烧在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皮肉被烙。

剧痛从掌心直冲脑门。

可这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记忆碎片猛地撞进来——

破屋,油灯,母亲躺在草席上,手枯瘦如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辰儿……活下去……别信命……他们要你跪,你偏要站着……要你死,你偏要活……听见没……”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一口气。

他哭着点头,她才松手,眼睛慢慢闭上。

那晚,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雪地里坐了一夜。

现在,那股痛又回来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青焰顺着符线蔓延,暂时压下了脉络的躁动。他撑着剑站直,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火辣辣地疼。

“你护得住一时,”那声音冷笑,“护得住她一生?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救她?”

李辰没说话。

他抬起手,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汗和血,然后——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他张开嘴,一口血喷在焦黑的地面上,紧接着,右手食指蘸血,在碎骨之间狂书一个字。

**逆**。

不是用剑,是用心头血。

血迹刚落,青焰轰然炸起,顺着那个字的笔画疯狂蔓延,形成一道赤色光阵,像墙一样挡在他身前。

“轰——!”

整条长廊剧烈震颤。

墙面的青铜片大片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般的岩壁。地面的碎骨纷纷炸裂,化作粉末。墙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在挣扎。

就在那一瞬——

“哗啦——”

前方地面塌陷,一道巨大的裂缝撕开,裂缝深处,浮现出一座悬浮于虚空的血池。

池水暗红,像凝固的血,却又缓缓流转,表面泛着微弱的波光。池中央,一具躯体静静漂浮——面容与李辰一模一样,闭着眼,皮肤苍白如纸,眉心烙着一枚清晰的“剑主”金印。

更诡异的是,那具躯体体内的脉络,正随着他左臂的搏动,同步明灭。

李辰僵在原地。

呼吸停了。

心跳乱了。

那不是尸体。

那是……另一个他。

一个比他更完整、更安静、更像“主人”的他。

“你才是影,”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耳语,却清晰无比,“它才是真。”

李辰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后退,可双脚像生了根。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铁钳夹住。

可他的身体,却一步一步,往前走。

碎骨在他脚下断裂,血池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红,一半黑。青焰在他右眼深处微弱跳动,左眼却开始泛起金光,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侵入。

他走到血池边缘,停下。

低头看着水中那张脸。

一模一样。

连左眼角那道旧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可那人眉心有“剑主”金印,而他没有。

那人沉睡,而他在挣扎。

那人……才是“真”的?

“不……”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本就是伪生者。”那声音平静地回应,“你是毒术续命的影子,是命轨上的替身。而他,才是三百年前就该归位的剑主之躯。”

李辰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距那具躯体的面庞,仅寸许。

只要再往前一点——

触碰。

融合。

或者……毁灭。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旦触碰,就再也回不了头。

“哥……别碰……”

一声嘶喊,突兀地撕破寂静。

不是幻象。

是真实的。

李辰猛地回头。

郭姝不知何时站在长廊尽头,浑身是血,双生藤眼全开,眼眶流血,却死死盯着他。

“那是陷阱!那是命轨给你看的假象!你要是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李辰一怔。

可就在这一瞬,左臂的暗金脉络“轰”地暴起,像活蛇钻入心口,瞬间绞紧。

他浑身一僵,青焰骤然微弱。

双眼猛然泛起金光,右眼的青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回头,手指,再次缓缓伸出。

距那具躯体,仅寸许。

血池底部,暗纹缓缓浮现,三个古字悄然成形——

**孪生契**。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荒原上,郭姝眉心的图腾突然发烫,双生藤眼无意识睁开一线,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指尖,将触未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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