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世界在话语中崩塌

幻境如脆弱的琉璃，随着最后一句低语轰然碎裂，灰雾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从裂缝中汹涌而入

时间仿佛有所感应，空间的裂隙骤然张开，以【布伦达】为中心交织成漩涡，一段时间长河从中流淌而出，环绕在他的身侧，宛如一条无声的叹息

——遗失的过去与现在，正等待着它们应有的轨迹被归还

逃避的指节被攥得发白，他抿紧的唇缝间泄出一丝压抑的喘息，灰色眼眸里翻涌着不甘的暗潮

他骤然起身，灰雾在他掌心间凝成实质，竟将奔流的时间长河冻结成一片剔透的冰晶

格瑞的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动作——自由抬手拦下了他

“本体”

自由的声音切入了凝固的空气

他横臂拦住格瑞，注视着【布伦达】，眼底沉淀着与悲戚交织的落寞

“您究竟…想要什么？”

三个问题化作利箭，钉入死寂：

“是斩断枷锁的自由？”

“是焚烧旧日的复仇？”

“还是——”

他喉结滚动

“继续在时隙里逃避？”

每个音节都在空中凝结成荆棘，每个字都是灵魂的挣扎

【布伦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这才落在自由身上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格，周身萦绕的气息像冬夜里的炉火，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却又像隔着一层易碎的幻影

“我…想要什么？”

他低头重复着，像个初次学语的幼童，第一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记忆的碎片突然翻涌：训练场铁锈味的汗水，宴会上永不卸下的微笑面具，深夜里独自擦拭的皇冠…...

那些被“应该”和“必须”填满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要”

“想让雷王星……”

喉间突然哽住，他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

“变回从前大伯还在时的样子”

这句话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皇族挺直的脊背终于显出一丝孩童般的蜷缩

“想听他说……‘布伦达，回家吧’”

最后几个字彻底溃散在哽咽里

冻结时间长河的冰晶突然裂开细纹，原来再完美的面具也会被一滴眼泪击碎——此刻他不是雷王星的继承人，不是被命运撕扯的傀儡，就只是个弄丢了亲人的孩子，在陌生人面前暴露了血淋淋的伤口

逃避的瞳孔骤然收缩，灰眸中泛起潮汐般的波动

他怔怔望着【布伦达】，与自由仓促交错的视线里，倒映着相似的惶惑

空气凝固成透明的琥珀，将三人的沉默封存其中

卡米尔向前迈出半步，指尖在颤抖中绷紧——却被帕洛斯猛地拽回

垂落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翳，喉结滚动着咽下叹息

他太懂了

那港口咸腥的风，那被遗弃在集装箱阴影里的自己，连哭泣都像奢侈的罪行

“让他哭”

帕洛斯的声音轻得像撒在伤口上的雪

“会哭的伤口...才会结痂”

他忽然想起雷王星暴雨中，那个跪着把脸埋进积水的自己，那时若有这样一句话，或许连泪水都不会被雨水冲淡

自由与逃避同时后退半步，靴底碾碎满地星光

逃避并指划过虚空，裂开的黑暗中浮现雷王星朦胧的轮廓，空间隧道蜿蜒着伸向故乡

回家吧

让那孩子

回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