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决裂,孤影沉沦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死寂裹着一股冷意扑面而来,暮建国看着空荡荡的沙发、落了薄尘的茶几,连半点烟火气都寻不到。连日来的失业压抑、职场难堪,还有心底说不清的惶惶,一股脑翻涌上来,压得他连抬手换鞋的力气都没有。他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头栽下去,周身的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竟就这样沉沉睡去 —— 这是许久以来,他难得一次无梦的安稳入眠,连窗外的蝉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客厅的另一角,程晓琳正攥着那份捏得发皱的离婚协议书,指腹抵着冰冷的纸页,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眶里凝着的晶莹泪光,在眼底打了好几转,她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不让一滴落下。那些日夜的争吵、邻里的纷扰、看着暮建国日渐消沉的恐惧,还有为了抚养权奔波求职的煎熬,终究让她在心底划下了一道决绝的界限。

直到客厅里传来暮建国揉着惺忪睡眼的动静,程晓琳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压下去,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到茶几旁,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协议书,轻轻放在他面前。指尖离开纸页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淡了下去,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暮建国的目光刚落在茶几上,便被那几个冰冷的宋体字刺中 —— 离婚协议书。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地看着那页纸,大脑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错愕最先闪过,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懊悔,密密麻麻地缠上心头。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走到离婚这一步,更没想过,是自己的偏执、自己的阴郁、自己的失控,亲手将那段曾经满是甜蜜与温暖的婚姻,推向了这般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的嘴角动了又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噎着,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消散在死寂的客厅里。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墙壁,脑海里乱作一团,结婚时的红帖、小磊出生时的啼哭、一家三口逛公园的笑脸,与近日的争吵、冷漠、难堪交织在一起,翻江倒海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闷得发疼。

可这份懊悔不过转瞬,便被一股汹涌的不甘与执拗彻底取代。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而坚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腕处凸起,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挽回的希望。他用力摇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我不同意离婚!”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愤怒与不甘冲昏了他的理智,双手狠狠一扯 ——“撕啦” 一声,纸张在他手中被撕得粉碎,白色的纸片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如同他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

程晓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 “他或许还能改变” 的期待,也随着漫天纸屑烟消云散,只剩 “他果然无可救药” 的笃定,而更多的,却是一种解脱。她清楚,即便协议书被撕毁,也修补不了两人之间那道早已裂到根的缝隙,那道被抑郁、偏执、冷漠磨出来的缝隙,早已深不见底。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卧室,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件件折叠整齐的衣物,一个个摆了多年的小摆件,还有小磊小时候送她的手工发卡,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过往的回忆。从校园里的热恋,到婚礼上的承诺,从迎来小磊的欣喜,到一家三口围坐吃饭的温馨,可如今,这些回忆都成了扎心的针,碰一下,便疼一下。她的动作很轻柔,却无比坚定,每拿起一件,都是在与一段过去告别,每放进一点,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当最后一个行李箱被拉到门口,滚轮划过地板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程晓琳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盛满欢声笑语的家,目光扫过满地的纸屑,扫过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的暮建国,终究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毅然决然地推开门,转身离去。

“砰” 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也彻底斩断了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客厅里,只剩暮建国一人,孤独地站在满地碎片之中。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纸屑上,却暖不透他早已冰冷的心底。无尽的悔恨与无助,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失业与离婚的双重打击,像两座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暮建国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让他本就严重的抑郁症愈发猖獗,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肆意啃噬着他的理智与生机。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往日里哪怕一丝的精气神,都荡然无存。他变得孤僻、消沉,整日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不说话、不吃饭,甚至懒得起身,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像一株失去了阳光和水分的植物,日渐枯萎。

时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淌过,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吹来了秋日的微凉,梧桐叶开始打着旋儿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也悄然改变着两个人的生活。

分开后的程晓琳,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在王辰的提点下,很快便熟悉了新的工作内容,做得得心应手。她的日子过得井然有序,褪去了往日婚姻里的压抑与疲惫,眉眼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眼角的细纹都淡了几分,生活竟一步步走向了明朗。下班路上买一束花,周末陪小磊去公园玩,偶尔和王辰一起吃顿饭,聊的都是工作和生活的琐事,平淡,却安稳。

而暮建国的生活,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他日渐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还算精神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头发乱糟糟的,胡茬长得满脸都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黯淡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他整个人显得憔悴支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走几步路,都要喘上好半天。

他的内心,就像一片被狂风肆虐的大海,波涛汹涌,巨浪滔天,没有一刻平静。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度不正常,却始终无法摆脱那种 “被所有人背叛” 的执念。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公司里那些同事嘲笑他的嘴脸,一张张带着讥讽的脸,说着那些扎心的话;上司张伟看他时那道鄙夷的眼神,冰冷又无情,像一把刀;楼上陈瑾君一家的任何一点声响,都成了蓄意的挑衅,哪怕是轻轻的脚步声,在他听来,都是故意的刁难;而如今,又多了程晓琳的离去,他固执地认为,她的离开,不过是觉得他没用,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觉得跟着他,只有无尽的难堪。

这种想法,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让他的痛苦雪上加霜。他始终偏执地认定,是所有人都对不起他,是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的错,是老天爷对他不公平,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负他这个可怜人。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偏执,自己的阴郁,自己的拒绝沟通,才是将身边人一个个推开的根源。

他也曾试图用理智压制这些翻涌的暗黑情绪,可它们却像燎原的野火,在他心底肆意肆虐,根本无法扑灭。心底的恨意越来越浓,对那些他认为 “伤害” 过他的人,充满了强烈的报复渴望。他会站在窗前,死死盯着楼上的窗户,脑海里想着各种报复的法子;他会翻出手机里同事的联系方式,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想着要狠狠骂他们一顿;他会看着程晓琳的朋友圈,看着她日渐明朗的生活,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像藤蔓般疯狂生长。

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比的痛苦和挣扎,因为他隐约知道,这份滔天的恨意,只会让他更加深陷在抑郁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他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一边疯狂地撞击着牢笼,一边又清楚地知道,牢笼的门,其实是被自己锁上的。

暮建国终究难以释怀过去的伤害与怨恨,这些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的生活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这并非仅仅因为他的固执或不愿改变,而是那些被他无限放大的伤痛,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灵深处,成了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部分,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与生机,让他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更可怕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影随形,从清晨到深夜,从睁眼到闭眼,从未离开。这种感觉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束缚在无尽的黑暗中,喘不过气。他时常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离在一座无人的孤岛之上,四周是茫茫无际的大海,没有船只经过,也没有飞鸟停留,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他想呼喊,想求救,想找一个人说说话,想找一个人靠一靠,可声音却像被一层厚重的幕布隔绝,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传递到外界。他翻遍了手机里的通讯录,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拨通的电话。曾经的朋友,被他的偏执推开了;曾经的同事,早已断了联系;家人远在老家,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而那个曾经陪他走过半生的人,早已转身,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让他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力,仿佛他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早已变得毫无意义。

空荡荡的房子,空荡荡的生活,空荡荡的心底。

暮建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在无边的黑暗中苦苦挣扎,却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找不到一丝出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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