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再启,沉心笃行

在老家的日子,慢得像山间的溪流,温润而绵长。暮建国陪着堂姑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田埂上种着时令蔬菜,院子里栽着各色花草,泥土的芬芳混着花香,日日萦绕鼻尖。他看着禾苗在风中舒展,看着花朵在阳光下绽放,看着姑姑脸上日渐舒展的笑容,心底的浮躁与阴霾,被一点点抚平,那些过往的伤痛与执念,也在日复一日的田园劳作中,慢慢沉淀、消散。

后来,偶然一次,他从父母口中得知,程晓琳重组了家庭,丈夫便是当初他在咖啡馆看到的王辰。王辰性子温和,待人宽厚,不仅对程晓琳体贴入微,对小磊也视如己出,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安稳而幸福,小磊脸上的笑容多了,学习也渐渐步入正轨,再也不用整日为他的病情忧心。

暮建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蹲在院子里浇花,指尖的水珠落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发现自己没有愤怒与不甘,心底只剩一片纯粹的平静,甚至悄悄生出几分祝福。是啊,程晓琳值得这样安稳幸福的生活,小磊也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他,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往的执念,与过去的自己和解。那些曾经缠绕他的结、横亘在心底的芥蒂,那些因爱而生的怨怼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境平和得如同乡间的湖水,波澜不惊,澄澈见底。他去参加了王辰和程晓琳的婚礼,又与陈瑾君一家和解。发现心里已经非常平和,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田园的静谧治愈了他的心灵,却没有消磨他骨子里的韧劲。看着自己日渐开朗的心境,看着身边人都各得其所,暮建国心底,渐渐生出了重回上海工作的念头。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片小天地里,不是厌倦了田园生活,而是觉得,如今的心气正顺,过往的伤痛已然痊愈,他想趁着这份平和与坚定,重新打拼一番事业——不为功成名就,不为向谁证明,只为不负自己,不负这些年熬过的苦难,也为了能给小磊、给身边牵挂他的人,多一份支撑与底气。

堂姑姑得知他的想法后,满心欢喜,拉着他的手,眉眼间满是欣慰:“建国,好,好啊!早就盼着你能重新振作起来,你能有这份心思,姑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去吧,放心去闯,老家永远是你的退路,姑姑永远在这儿等你回来。”姑姑的话语,温柔而有力量,给了暮建国莫大的鼓励。

暮建国的父母,更是欣慰不已。接到他要回上海的电话时,母亲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带着哽咽,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用太过拼命。压在他们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他们看着儿子熬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摆脱了抑郁症的纠缠,找回了生活的勇气,重新振作了起来,那份迟来的喜悦与释然,难以言喻。

下定决心后,暮建国简单收拾了行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堂姑姑,告别了这片治愈他的田园土地,踏上了重回上海的列车。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渐渐向后倒退,他望着窗外,心底没有忐忑,只有满满的坚定——这一次,他带着平和的心境,带着骨子里的韧劲,重新奔赴这座曾经让他身心俱疲,却也藏着他青春与梦想的城市。

回到上海,他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大学时关系最好的老同学周文轩。俩人曾是上下铺的兄弟,大学时候还一起闯过创业的难关,熬夜赶方案、跑市场、谈客户,虽然最后创业以失败告终,彼此之间的情谊,却从未淡去,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历久弥新。

暮建国刚失业、深陷抑郁症泥潭的那段日子,周文轩就曾主动联系过他,得知他的处境后,没有丝毫嫌弃,反而热情地拉他去自己的公司共事,说想帮他一把,让他能有个寄托,慢慢走出阴霾。只是彼时的暮建国,被暗黑情绪彻底裹挟,自顾不暇,连与人相处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婉拒了周文轩的好意,独自一人躲起来,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如今,心结尽解,心境平和,暮建国当即拨通了周文轩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文轩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建国?是你?”暮建国笑了笑,语气平和而坚定:“文轩,是我。我回上海了,想过去投奔你,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收留我。”

周文轩在电话那头,又惊又喜,语气里满是感慨:“愿意!怎么不愿意!我求之不得呢!”随后,两人聊了许久,周文轩听闻暮建国这些年的遭遇,满是唏嘘,不曾想他竟然熬过了那些艰难岁月,更欣慰于他如今的转变,得知他彻底走出了抑郁症的阴影,心境也变得平和通透,当即敞开大门,热烈欢迎他的加入:“你放心,来我这儿,咱们兄弟俩,再一起拼一次!”

恰逢周文轩的公司步入正轨,正筹划扩大业务,急需有能力、有经验、能独当一面的核心人才,而暮建国,有着多年的职场经验,既懂技术又有企业管理与市场运营的职场经验,正是他苦苦寻觅的人。所以,暮建国一入职,周文轩便直接让他独挑大梁,做公司的副总,负责一整块核心业务——企业品牌升级与市场拓展,给予了他十足的信任与空间,还特别挑了身边的最佳助理陈岚给他做帮手。

周文轩的公司,坐落在市中心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视野开阔,采光极好。开阔的办公区里,员工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键盘的敲击声、同事间轻声的沟通声、打印机的运作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与活力。这与暮建国此前在乡间的静谧与闲适,截然不同,却并未让他感到局促与不适,反而唤醒了他骨子里的职场韧劲,那份沉寂了许久的工作热情,也渐渐被点燃。

他的办公室就在周文轩隔壁,不大,却布置得简洁干练,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台高性能电脑,墙角摆着一盆常青藤,叶片翠绿,生机勃勃,为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暖得恰到好处,驱散了写字楼里的冰冷与疏离。

暮建国如今孑然一身心无挂碍,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第二个家,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办公桌左侧的抽屉里,常年备着速溶咖啡和面包,有时忙到深夜,就靠着一杯咖啡、一块面包充饥,累到极致,便趴在办公桌上眯上一两个小时,天不亮又起身继续忙碌。他接手业务的第一天,就把周文轩给的厚厚一叠市场调研报告、业务台账全部翻看完毕,指尖在文件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重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周身的气息沉稳而认真,再也不见往日的阴郁与萎靡,眼底的红血丝里,藏着的是坚定与热忱,而非曾经的疲惫与绝望。

接手业务初期,团队里难免有质疑的声音。有人听说他沉寂了多年,还曾深陷抑郁症的泥潭,私下里议论纷纷:“他都沉寂这么久了,还能跟上现在的市场节奏吗?”“咱们这业务这么重要,他能不能扛住压力啊?”“别到时候拖了整个团队的后腿,耽误了公司的大事。”

这些闲言碎语,断断续续传到暮建国的耳朵里,他却没有丝毫辩解,也没有放在心上。他深知,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拿出实际行动,做出成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辜负周文轩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不久后,考验便来了。一个重要的客户,临时要求修改品牌升级方案,限定三天内交出新版本,而且要求极高,不仅要贴合产品核心竞争力,还要有创新性、有辨识度,远超最初的预期。团队里的成员得知后,都面露难色,连负责方案初稿的设计师,都皱着眉犯了愁,私下里抱怨:“时间太紧了,要求又这么苛刻,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暮建国见状,没有指责,也没有慌乱,当即召集团队开会。会议室里,他平静地打开客户的需求文档,逐一条拆解需求,梳理修改方向,语气沉稳而有力量,驱散了团队里的浮躁与焦虑:“大家不用慌,客户要的不是华丽的辞藻,也不是复杂的设计,而是贴合他们产品的核心竞争力,能打动消费者的方案。我们先砍掉所有冗余的设计,聚焦核心卖点,分工协作,各司其职,我来盯整体节奏,把控细节,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们一起解决。”

那三天,暮建国几乎没有离开过公司,成了办公室里最忙碌的身影。白天,他和团队成员一起讨论修改细节,反复对接客户需求,耐心倾听每个人的想法,及时调整方案方向;晚上,等所有团队成员都下班了,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逐字逐句审阅方案,修改漏洞,打磨细节,有时累得眼睛发酸、视线模糊,就揉一揉太阳穴,喝一口凉咖啡,稍作休息,便又继续奋战。

陈岚作为周文轩的助理,同时也负责配合暮建国的团队,对接各项事宜、传达客户需求、整理方案资料。而且周文轩特意交代她,她除了工作之外,生活上也一定要照顾好暮建国,千万不能让他累倒或者心情不好。这几天,她看着暮建国办公室深夜始终亮着的灯光,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深的红血丝,看着他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神情,心里既敬佩又心疼。她知道,暮建国是想拼尽全力做好这份工作,是想重新证明自己,也知道,他那些年,真的熬了太多苦。

于是,陈岚常常悄悄给他带一份温热的夜宵,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粥,有时是一份清淡的炒饭,轻轻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柔声说道:“暮总,再忙也要吃点东西,身体是本钱,别熬坏了自己。”暮建国起初会推辞,摆了摆手,语气客气:“不用麻烦你,陈助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好,不耽误工作。”

可陈岚每次都坚持,把夜宵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眉眼温柔:“不麻烦,我刚好也没下班,顺便带一份。你要是不吃,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反而会分心。再说了,这是周总特意交代的,这是我的任务。”次数多了,暮建国便不再拒绝,每次接过夜宵时,都会轻声道一句“谢谢”,语气里,少了几分客气,多了几分暖意。

而陈岚,每次听到他的道谢,都会笑着摆手,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转身离开时,嘴角还会不自觉地上扬。她悄悄记下他爱吃的口味——不喜辛辣,偏爱清淡,喜欢喝温热的粥,便每次都特意按他的喜好准备夜宵,这份温柔,从不张扬,却细腻而绵长。

陈岚对他,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也不是刻意的讨好与纠缠,而是藏在点点滴滴的细节里,细腻而克制,隐晦却又难以掩饰。她比暮建国小五岁,毕业于名牌大学,能力出众,做事干练利落,身姿挺拔,气质温婉。平日里,她总是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眉眼间满是专业与利落,可只要面对暮建国,她的眼神就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语气也会放轻几分,连说话的语速,都会下意识地放慢,生怕惊扰了这个刚刚走出阴霾、重新拥抱生活的男人。

她会悄悄记下他说过的话,默默帮他整理好凌乱的办公桌,会在他开会时,提前帮他准备好需要的资料,会在客户刁难他时,悄悄帮他整理好应对方案,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水、一份温热的夜宵。这些细碎的举动,看似平常,却藏着她心底最隐晦的心意,她不敢轻易表露,怕打扰到他,怕给他增添负担,只能这样,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守护着他,看着他一点点重拾锋芒,一点点走向更好的未来。

暮建国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此刻的他,刚刚走出过往的阴影,一心扑在事业上,不愿再轻易触碰感情。他感激陈岚的温柔与照顾,也看得到她眼底的心意,却只能假装未曾察觉,依旧以同事的身份,与她相处,礼貌而温和。只是,偶尔在接过她递来的夜宵时,在看到她温柔的笑容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暖意,那份被岁月与苦难尘封的温柔,也在悄悄松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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