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船锚的铁链上锈迹斑斑,被慌乱的人们抓出一道道新鲜的划痕。我抱着阿哲跑到锚链下时,正撞见一个中年男人被上面掉落的碎石砸中肩膀,他痛呼着松开手,直直摔落在地,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快爬!”他捂着肩膀朝我们吼,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超大型巨人,“那东西过来了!船要保不住了!”

阿哲突然从我怀里挣扎下来,指着锚链最下面的一节铁环:“从这里爬!我以前爬过村口的大树,比这稳当!”他仰起脸看我,眼里还蒙着泪,却透着股少年人的倔强,“我自己能行,你跟上!”

我没再坚持。十四岁的他确实灵活,像只小猴子似的抓住铁链,手脚并用往上爬,校服裤蹭过铁锈,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记。我紧随其后,铁链冰冷的触感硌得手心发疼,每向上爬一节,就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超大型巨人——它已经走到船尾,巨大的手掌按在船身上,锈蚀的铁板像饼干一样簌簌往下掉。

“它在推船!”上面有人尖叫。

我低头看了眼阿哲,他离甲板只剩不到三米,小脸上沾着灰,却咬着牙没停。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锚链跟着疯狂摆动,阿哲抓链的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坠。

“阿哲!”我心脏骤停,伸手想去抓他,却差了半米。

他惊呼一声,手脚在空中乱舞,眼看就要摔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抓住了旁边垂下来的一根旧缆绳,那缆绳本就朽烂,被他一拽,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抓紧我!”我用最快的速度爬过去,在缆绳彻底断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小,掌心全是冷汗,抓得我指骨生疼。

“拉我上去……”他声音发颤,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偶。

我咬紧牙关,借着晃动的力道把他往上提。就在他的膝盖快要碰到甲板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超大型巨人竟然把船尾的螺旋桨硬生生掰了下来,巨大的金属碎片像雨点一样砸落。

“小心!”我把阿哲往甲板上一推,自己则侧身躲开一块锋利的铁皮,胳膊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

阿哲趴在甲板上,回头看见我的伤口,眼睛瞬间红了:“你流血了!”

“没事。”我爬上去按住伤口,刚想拉他往船舱里躲,就看见那个超大型巨人低下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甲板上的人群,像是在挑选食物。它的嘴巴张开时,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牙缝里还卡着暗红色的碎肉。

“往驾驶室跑!”有人嘶吼着带头冲,“那里有加固钢板!”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船头的驾驶室。我拽着阿哲混在人潮里,脚下不时踩到不知是谁掉落的鞋子、背包,甚至还有半块带血的衣角。阿哲紧紧攥着我的手,小拇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没松开。

驾驶室的门早就被挤坏了,我们进去时,里面已经塞了近三十个人,每个人都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还有人死死盯着窗外,脸色惨白。

“它……它好像在看我们。”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指着窗外,声音抖得不成调。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那个超大型巨人就站在驾驶室外面,巨大的脸贴着舷窗,一只眼睛几乎占满了整个窗口,眼白浑浊发黄,瞳孔里映出我们这群惊慌失措的人,像在看玻璃罐里的虫子。

突然,它抬起手指,那根手指比驾驶室的门还要粗,缓缓朝舷窗戳来。

“快躲开!”我拉着阿哲往旁边扑,其他人也疯了似的四散躲避。

“哐——”

玻璃碎了。不是被戳破的,而是被巨人呼出的气浪震碎的。腥臭的风灌进驾驶室,带着股腐烂的味道,吹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根手指伸了进来,像根柱子似的横扫过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离窗口最近的两个人直接被扫飞出去,撞在对面的仪表盘上,鲜血溅满了整个控制台。有人想从后门逃出去,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挤死了,只能绝望地拍打着门板。

“这边!”阿哲突然拽了拽我的手,指着驾驶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我刚才看到的!能钻出去!”

那通风口很小,大概只有半米宽,成年人想钻过去得费点劲,但对现在的阿哲来说正合适。我立刻蹲下身,用力掰通风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的栅栏被我掰开一道缝隙。

“你先钻!”我把阿哲往通风口推。

“那你呢?”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犹豫。

“我马上就来!”我催促道,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根手指又要扫过来。

阿哲咬了咬牙,抱着奥特曼玩偶,像条小鱼似的钻进了通风口。我刚想跟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巨人的手指砸在了控制台上,整个驾驶室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碎块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被一块掉落的铁板砸中后背,疼得眼前发黑,差点栽倒。等我缓过劲来,发现通风口被掉落的钢筋堵住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窄缝。

“阿哲!你在里面吗?”我对着缝隙喊,声音因为疼痛而发哑。

“我在!你怎么样?”阿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哭腔。

“我没事,你顺着通风管往前爬,一直爬到船头,那里有个出口!”我用力推了推钢筋,纹丝不动,“我找到别的路就去找你,别回头!”

“我不!”他在里面喊,“我等你!”

“听话!”我提高了声音,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你忘了?你说过要当英雄保护我,现在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着,就是在保护我,懂吗?”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嗯”。接着,我听到通风管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在往前走。

我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驾驶室。里面已经一片狼藉,活着的人不到十个,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那个超大型巨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用拳头砸驾驶室的顶,每砸一下,整艘船就晃得更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必须离开这里。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被砸坏的仪表盘上,那里有一把应急消防斧。我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斧头,斧刃很钝,但足够用了。

我用消防斧劈开被堵死的后门,外面的甲板上积着厚厚的碎玻璃和血迹。远处的超大型巨人还在疯狂地砸着驾驶室,暂时没注意到我。我扶着摇晃的栏杆,顺着船身外侧的排水管往下滑——这是除了锚链之外,唯一能下船的路。

排水管早就锈得不成样子,我每滑一步,都能听到金属断裂的声音。快到地面时,排水管突然“咔嚓”一声断了,我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咳……”我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动不了了——刚才摔倒时,小腿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来了不远处一个小个子巨人的注意。它大概只有五层楼高,正啃着半截胳膊,闻到血腥味,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锁定了我。

我握紧消防斧,后背抵着船身,看着它一步步走来。上一世死过一次,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怕了,但当死亡真的逼近时,心脏还是像要跳出胸腔。

不是因为怕疼,而是因为……我还没找到阿哲。

小个子巨人伸出手,带着黏液的手指朝我抓来。我闭上眼睛,举起消防斧,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少年的嘶吼:“放开她!”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阿哲从船锚后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巨人的手指砸去。

石头砸在巨人的手指上,像挠痒一样,甚至没能让它停顿一下。但它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转过头,看向那个敢挑衅它的“小虫子”。

“阿哲!你回来干什么!”我目眦欲裂,想站起来却动弹不得。

他没理我,只是死死盯着巨人,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却倔强地站在我面前,像一株迎着狂风的野草。“不准你碰她!”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巨人似乎觉得有趣,放下了抓我的手,转而朝阿哲伸去。

我眼睁睁看着那根带着黏液的手指越来越近,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难道这一世,还是要重复上一世的结局吗?

不!

就在巨人的手指即将碰到阿哲的瞬间,异变陡生。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不是巨人的嘶吼,而是……某种机械的声音。紧接着,几道黑影从云层里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闪电。

是战斗机!

我愣住了,上一世,灾难发生后,军方至少过了三天才赶到,而且很快就被巨人全灭了。

战斗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翼下的导弹拖着白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超大型巨人的后背。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超大型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转身朝战斗机扑去。

那个小个子巨人也被爆炸声吸引,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向天空。

“快走!”我抓住机会,朝阿哲嘶吼。

阿哲反应过来,立刻跑到我身边,想把我扶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我背你!”他蹲下身,小小的肩膀在我面前微微颤抖。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眶一热。“不用,”我忍着痛,用消防斧撑着地面站起来,“我们一起走。”

他扶着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腿上的伤口。我们互相支撑着,慢慢往远离大船的方向挪动。身后,战斗机还在和巨人缠斗,爆炸声、嘶吼声、鸣笛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末日的交响乐。

“它们怎么会来这么快?”阿哲抬头看着天空,眼里满是困惑。

我也不知道。历史的轨迹已经偏得越来越远了。但这或许是好事。

“不管为什么,”我低头看他,扯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阳光透过硝烟,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勇气,或许是希望。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前面或许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比上一世更难。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还能牵着彼此的手,就一定能走下去。

我看向远处正在和战斗机搏斗的巨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年,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

这一世,我不仅要救他,还要带着他,好好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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