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石头砸进怪物眼眶的瞬间,我听到了类似蛋壳破碎的脆响。青灰色的浆液混着黑血喷溅在脸上,腥甜中带着股铁锈味,和上一世他溅在我脸上的血截然不同,却同样烫得人心头发颤。

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爪子把泥土刨出深深的沟壑。我没敢停顿,转身躲过另一只扑来的怪物,膝盖狠狠顶在它的下巴上。它的脖子像脱节的木偶般向后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后背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盐,疼得我眼前发黑,但身体里的热流却越来越汹涌,顺着血管往四肢冲去。指尖开始发麻,指甲缝里渗出淡红色的液体,抓着石头的力道越来越大,石面被捏出几道裂痕。

“嗬——”

一只怪物从侧面袭来,爪子划破了我的胳膊。我没躲,反而借着前倾的力道撞进它怀里,张嘴咬在它的喉咙上。牙齿穿透皮肤的瞬间,那股热流突然在胸口炸开,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怪物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能清晰地看到它喉咙里跳动的血管,甚至能闻到它血液里混杂的恐惧气息。

这就是……变成“同类”的感觉?

我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咬断喉咙的同时,我抓起地上的断木,反手插进另一只怪物的眼眶。惨叫声此起彼伏,山坡上滚满了扭动的青灰色躯体,黑红色的血把野草染得粘稠。

但怪物太多了,倒下一只,立刻有两只补上来。我的胳膊被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腿上也挨了一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热流还在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在喉咙里,让我忍不住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别碰她!”

熟悉的嘶吼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我抬头一看,只见阿哲站在山坡上方的岩石上,手里举着块比他还大的石头,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发抖。

“阿哲!谁让你下来的!”我又急又怒,刚想冲上去把他推开,一只怪物已经绕过我,朝他扑了过去。

阿哲似乎吓呆了,举着石头的手忘了动。我心脏骤停,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怪物的爪子。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这一次,疼痛好像被削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游走。我能感觉到后背的肌肉在蠕动,伤口处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自我修复。

“滚!”

我猛地转身,抓住怪物的脑袋,硬生生把它掼在地上。一声闷响,它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浆液溅了阿哲一身。

阿哲愣住了,举着的石头“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多吓人——脸上沾着黑血,嘴角还挂着腥甜的液体,后背的伤口处,青灰色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某种丑陋的苔藓。

“阿哲……”我想解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和那些怪物的声音越来越像。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最后两只怪物对视一眼,突然改变了目标,一左一右朝阿哲扑去。它们大概看出我已经变异,把这个没威胁的少年当成了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左手抓住左边怪物的胳膊,右手掐住右边怪物的脖子,用力一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只怪物被我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内脏和黑血泼了我一身。

山坡上终于安静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和阿哲压抑的啜泣声。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青灰色已经蔓延到我的脖颈,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只能看到他小小的身影在发抖。

“对不……起……”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我变成了他害怕的样子。上一世他最怕虫子,看到毛毛虫都会躲在我身后哭,更别说现在这个半人半怪的我。

阿哲哭着摇了摇头,突然朝我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小小的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腰。“不是你的错……是它们……是它们不好……”

他的眼泪打湿了我沾满血污的衣服,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我心里发酸。

“你会不会……会不会变成它们那样?”他哽咽着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却没有松开手。

我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抬手想摸他的头发,却在看到自己青灰色的手指时猛地顿住。指甲已经变得又黑又尖,像那些怪物的爪子。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不会伤害你。”

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的承诺。

他把脸埋在我怀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夕阳西下时,我们终于走到了山顶。这里确实有块巨大的岩石,像天然的屏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远处的村庄已经成了一片火海,超大型巨人的身影还在废墟里游荡,像一座移动的黑山。

我靠在岩石上,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灰色慢慢褪去,变回正常的肤色,只是速度很慢,像潮水退去。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和腿上的疤痕很像。

“它好像在退。”阿哲指着我的胳膊,眼睛里有了点神采。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放松。那股热流还在身体里,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我捡了些枯枝,用石头砸出火星,生起一堆火。火光跳跃着,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寒意。

阿哲把奥特曼玩偶放在火堆边烤着,玩偶身上沾着的血污被烤得发黑。“它会不会冷?”他认真地问。

“会吧。”我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烤暖和了,它就能继续保护你了。”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靠在我身边坐下,眼睛慢慢闭上,大概是累坏了。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只要能像这样守着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夜色渐深,火堆渐渐变小。我添柴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号角声?

那声音很古老,带着种苍凉的调子,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西北方,也就是我们要去的军工厂的方向。

号角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很久,最后突然拔高,变成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规律,像是有无数只脚在整齐地迈步。

我抱紧了怀里的阿哲,看着西北方的夜空。那里的云层似乎在涌动,隐约有黑影在云层里穿梭,数量多得像蝗虫。

“怎么了?”阿哲被震动惊醒,揉着眼睛问。

“没事,继续睡。”我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尽量平稳,“有我在。”

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睡着了。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盯着西北方的夜空,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那不是巨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整齐,太有规律了,像是……军队。

可在这个时代,除了人类和巨人,还有谁能组建这样的军队?

那个白衣女人说的“同类”,难道指的不是我,而是……它们?

火堆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点余烬。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把阿哲抱得更紧了些。

不管来的是什么,明天天亮后,我们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军工厂不能去了。

我们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阿哲熟睡的脸,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这一世,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护他周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震动突然停了。西北方的天空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我叫醒阿哲,简单吃了点他口袋里剩下的饼干,就背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那里有片连绵的山脉,据说人迹罕至。

“我们不去军工厂了吗?”阿哲趴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问。

“不去了。”我踩着露水往前走,“我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只有我们能找到的地方。”

我笑了笑,加快了脚步。阳光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背上的温度还在,我就有勇气走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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