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茉莉图标与未发送信息

后半夜的月光带着股凉意,透过窗帘缝淌在地板上,那道蛇形的影子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光斑,像块被打翻的牛奶。阮绵绵攥着茉莉花瓣,指尖被硌得发麻,却不敢松手——这是第八次重生后,她与“真实”唯一的连接。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阮盏在翻身。她知道哥哥也没睡,他们像两只警惕的幼兽,竖着耳朵捕捉着这栋房子里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雪临的房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里面住的不是人,而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像。

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阮绵绵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玄关柜子被打开的声音。

雪临醒了?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客厅的灯没开,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个银色的东西,正是那串挂着兔子挂件的车钥匙。

雪临要出去?这个时间点?

身影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轻轻带上大门,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紧接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车灯的光柱划破黑暗,不是往西边的废弃工厂方向,而是朝着相反的东边驶去。

东边是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有医院、商场,还有……警察局。

她去那里做什么?

阮绵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叫醒阮盏,却看到隔壁房间的灯亮了——哥哥也听到了。

几分钟后,阮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门口,脸上带着困惑:“她没去工厂,往东走了。”他手里拿着那串从玄关摸来的备用钥匙,是前几次重生时偷偷配的,“我们现在要不要跟上去?”

“等等。”阮绵绵想起雪临手机上那条未发送的信息,“她可能是故意引我们出去。那条‘最终清除程序’的信息,她还没发出去。”

“最终清除程序?”阮盏的眉头拧得更紧,“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听起来比‘清理程序’更可怕。”阮绵绵的声音发颤,“她手机上有个绿色的图标,像茉莉,发送键就在旁边。”

阮盏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管她去做什么,我们必须拿到玻璃罐。现在她出去了,正好是去她房间找线索的机会。”

两人踮着脚穿过客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茶几上没吃完的草莓,红得刺眼。雪临的房间门虚掩着,像一张张开的嘴。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扑面而来,比上次更刺鼻。衣柜门紧闭着,铁皮箱应该已经被移走了,空荡荡的衣柜里挂着十几件一模一样的浅灰色连衣裙,领口都别着一朵栀子花胸针,花瓣是布做的,硬挺挺的像假的。

“她把罐子转移了。”阮盏走到衣柜前,手指划过那些连衣裙,“但这里肯定有别的线索。”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几瓶药,标签上的字模糊不清,瓶底沉着褐色的沉淀物,和那碗药汁一模一样。最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某种密码。

“这是什么?”阮绵绵凑过去看,那些数字排列得毫无规律,偶尔夹杂着几个字母,“像医院的病历号?”

阮盏没说话,快速往后翻。笔记本的中间几页画着奇怪的图纸,像是某种装置的结构图,上面标着“营养液”“意识传输线”“重置按钮”等字样。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不是上次看到的婴儿照,而是一张集体照——

照片上有七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背景墙上写着“701研究所”。最中间的那个女人,长得和雪临一模一样,脖子上挂着那把钥匙形状的吊坠,她的胸牌上写着名字:雪临,编号07。

她果然是母体07号!

“701研究所……”阮盏的手指划过照片上的字,“前几次重生时,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说是十年前因为‘实验事故’被查封了。”

实验事故?阮绵绵突然想起铁皮箱里的玻璃罐,难道那些“实验体”就是事故的产物?

“你看这里。”阮盏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他戴着眼镜,胸牌上的名字被手指挡住了一半,只能看到“阮”字,“这个姓氏……”

和他们一样。

难道这个男人和他们的“诞生”有关?是他们的“创造者”?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显示为“01”:

“母体07,实验体三、七异常波动已记录,最终清除程序将于明早六点启动,请确认接收。”

最终清除程序!明早六点!

阮绵绵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雪临的手机没设密码,阮盏颤抖着点开信息界面,里面全是与“01”的对话,时间跨度长达七年——正好是阮绵绵“出生”的时间。

“实验体三首次意识觉醒,已注射镇静剂。”

“实验体七出现记忆残留,建议重置。”

“茉莉监控系统运行正常,实验体未发现异常。”

“上次清除失败,怀疑实验体已找到‘裂痕’。”

茉莉监控系统……是指那盆茉莉?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摄像头?

阮盏快速翻着信息,突然停在一条三年前的记录上:

“07请求保留实验体三、七,其余编号已完成清除。”

其余编号已完成清除!

阮绵绵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原来实验体一到六,早就被“清除”了,只剩下她和阮盏。雪临为什么要保留他们?是因为他们“更完美”,还是……有别的目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01”发来新信息:

“收到请回复,倒计时开始。”

阮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方的时间上:5:40。

“我们必须走!”他抓起手机塞进兜里,又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揣进怀里,“去废弃工厂,现在就去!”

两人刚跑到门口,就听到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雪临回来了!

“快躲起来!”阮盏拽着阮绵绵钻进衣柜,躲在那些浅灰色连衣裙后面。衣柜门刚关上,就听到雪临走进房间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很沉,不像平时那样轻盈,似乎带着什么重物。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绵绵,阿盏,妈妈回来了。”雪临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疲惫,“你们藏在哪里呀?妈妈找到你们了哦。”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雪临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铁皮箱——正是那个装着玻璃罐的箱子!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了很久。

“找到你们了。”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又带着一种疯狂,“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真相,妈妈就告诉你们。”

她打开铁皮箱,里面的玻璃罐还在,只是少了编号三、七的那两个。“这就是你们的‘兄弟姐妹’。”雪临指着那些泡在液体里的小身影,“他们不乖,所以被‘回收’了。”

“我们的编号为什么是三、七?”阮盏的声音从连衣裙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雪临的目光落在后颈的印记上,突然笑了:“因为三是‘开始’,七是‘终结’。”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玻璃罐,正是编号三、七的那两个,罐子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色,“你们以为带着钥匙和花瓣就能逃掉吗?那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裂痕’。”

故意留给他们的?

阮绵绵愣住了。

“茉莉监控系统早就记录下你们的一举一动。”雪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是“01”发来的倒计时信息,“你们的反抗,你们的计划,都是我引导的。只有这样,你们的‘意识强度’才能达到‘最终清除’的标准。”

她把两个玻璃罐放在地上,然后从铁皮箱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个小小的金属装置,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像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清除器’。”雪临的手指放在按钮上,笑容温柔得像魔鬼,“按下它,你们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结局,我的……好孩子。”

衣柜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阮绵绵能感觉到阮盏的身体在发抖。她看着雪临手指下的红色按钮,又看着地上那两个浑浊的玻璃罐,突然想起那个黑色笔记本里的话:“裂痕即生路。”

如果“裂痕”是雪临故意留下的,那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阮绵绵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如果我们是实验体,你是母体,那我们……是不是你的‘孩子’?”

雪临按在按钮上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后颈的印记变得通红,像在燃烧。

“孩子?”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重复一个陌生的词,“我没有孩子,我只是个母体……一个执行命令的母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在挣扎什么。就在这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是“01”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雪临猛地回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接通了视频。屏幕上没有人脸,只有一个绿色的茉莉图标。

“母体07,倒计时十分钟,执行清除程序。”冰冷的机械音从手机里传来。

“收到。”雪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手指再次放在红色按钮上。

“等等!”阮盏突然从衣柜里冲出来,手里举着那个黑色笔记本,“这里写着‘母体意识觉醒会导致程序紊乱’!你不是在执行命令,你是在反抗!”

雪临的脸色瞬间惨白。

阮盏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保留我们,是因为我们的意识波动能唤醒你的‘人性’!你故意留下钥匙和花瓣,是想让我们找到真相,帮你一起反抗!”

这些都是他刚才在衣柜里快速推断出来的——雪临的犹豫,她对“孩子”这个词的反应,还有那些信息里的“请求保留”,都证明她并非完全服从命令。

雪临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颤抖着,眼神痛苦而挣扎。“我没有……”她喃喃自语,“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不,你有!”阮绵绵也从衣柜里走出来,掏出那片干枯的茉莉花瓣,“这个花瓣,是你故意让我捡到的,对不对?茉莉监控系统是你负责的,你完全可以关掉它,却故意让我们发现,引导我们找到铁皮箱!”

手机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母体07,检测到意识紊乱,将强制启动清除程序。”

屏幕上的茉莉图标开始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雪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抓起地上的两个玻璃罐,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四溅,浑浊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你们快走!”她嘶吼着,将那个金属装置扔向窗外,“从排水沟走,一直往西,那里有个废弃的信号塔,能屏蔽监控!”

“那你呢?”阮绵绵哭着问。

雪临的脸上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真正温柔的笑容,后颈的淡褐色印记彻底消失了。“我是母体07,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

她转身,挡在门口,对着手机嘶吼:“01,有种冲我来!”

手机屏幕突然变黑,接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爆炸了。雪临的身体晃了晃,后背渗出一片深色的血迹。

“快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阮盏,“记住,别回头!”

阮盏拉着阮绵绵,转身冲进排水沟。黑暗中,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雪临的惨叫声,还有某种装置启动的嗡鸣声。

排水沟里依旧又黑又臭,可这次,阮绵绵的心里却不像上次那样恐惧。她攥着那片茉莉花瓣,仿佛能感觉到雪临最后的温度。

原来雪临不是看守,也不是魔鬼。

她是被困在“母体”身份里的囚徒,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的……母亲。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701研究所”和姓阮的男人,又藏着怎样的秘密?最终清除程序是否真的被阻止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阮绵绵和阮盏从排水沟里钻出来,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远处的废弃信号塔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个孤独的守望者。

阮盏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在那张集体照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新写的字,墨迹还没干:

“他们不是实验体,是我的孩子。——07”

阮绵绵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实验体。

他们是雪临的孩子。

是她用生命保护的,真正的孩子。

可那个“01”是谁?701研究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雪临的结局又会怎样?

晨光中,阮盏紧紧握住阮绵绵的手,手里的笔记本和雪临的手机,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路,比他们想象中更危险,也更充满希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冰冷的编号,而是被爱着的,活生生的人。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那栋房子里,雪临倒在血泊中,最后看了一眼衣柜里那些浅灰色的连衣裙,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她的手心里,攥着一片干枯的茉莉花瓣,和阮绵绵口袋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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