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茉莉花开时

南方的雨总是缠绵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阮盏背着阮绵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巷子里，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却一声没吭。

身后的追兵早已不见踪影，那场茶馆的大火替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只要701研究所还在，只要那个代号“01”的人还没露面，他们就永远不算安全。

“前面好像有个院子。”阮盏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指着巷子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爬满了青藤，隐约能看到门环上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茶居。

他扶着阮绵绵坐在门廊下，自己则上前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混着雨水的湿气，格外清冽。

“有人吗？”阮盏喊了一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花坛，种满了茉莉花，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洗得发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花坛边放着张石桌，上面摆着三个倒扣的粗瓷碗，碗沿还沾着点茶渍。

“好像有人住。”阮绵绵轻声说，目光落在花坛角落的一个铁皮箱上——和雪临房间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些，锁孔上挂着把铜锁，钥匙孔的形状，正好能插进他们手里的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阮盏掏出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玻璃罐，没有文件，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布做的栀子花胸针，和雪临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裙子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阮哲和雪临的合影，背景正是这个院子，两人站在茉莉花丛前，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雪临的笔迹：“阿哲，等孩子们来，我们就教他们泡茶。”

“这里是……”阮绵绵的声音发颤。

“是爸妈以前住的地方。”阮盏的眼眶红了，“雪临说的安全屋，就是这里。”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东西。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阮盏把阮绵绵护在身后，慢慢朝着屋门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个茶壶，似乎在倒水。

“谁？”阮盏沉声问。

身影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昏暗中，那张脸渐渐清晰——齐耳的短发，苍白的皮肤，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雪临！只是她的眼神不再冰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温柔，后颈那片淡褐色的印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浅的疤痕。

“妈妈？”阮绵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雪临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张开双臂，声音哽咽：“阿盏，绵绵，妈妈在。”

阮盏拉着阮绵绵冲进屋里，紧紧抱住她。雪临的怀抱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人安心。

“你没死？”阮盏的声音抖得厉害。

雪临笑着擦掉他们脸上的雨水，指腹划过阮绵绵胳膊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自毁程序是假的，是我和林溪演的戏，为的就是让研究所相信我死了。”

她拉着他们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阮绵绵处理伤口：“701研究所的意识移植实验，最开始的目的不是制造实验体，而是‘重生’——让死去的人带着记忆回来。”

“重生？”阮盏愣住了。

“嗯。”雪临点头，眼神落在窗外的茉莉花上，“你爸爸阮哲死后，我偷走了研究所的核心数据，发现他的意识被保存在了数据库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回他的意识，让他重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我后来发现，所谓的‘重生’，不过是把人的意识装进新的身体，像傀儡一样被操控。我不能让你爸爸变成那样，更不能让你们变成实验品。”

“那你……”阮绵绵想起信号塔下的自毁，想起那通诀别的电话。

“我确实启动了程序，但只销毁了能追踪你们的定位系统。”雪临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阮哲，“林溪是我培养多年的助手，她早就黑进了研究所的系统，我们里应外合，就是为了今天——带你们回真正的家。”

“那‘01’呢？阮明呢？”阮盏问。

雪临的眼神冷了下来：“01是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当年害死你爸爸的真凶。阮明只是他的棋子，现在核心数据库被销毁，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们。”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色仪器，和他们带来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最后的备份，里面有01的罪证，等风声过了，我们就把它交给警方。”

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在院子里的茉莉花上，泛着柔和的光。雪临起身打开窗户，茉莉花香涌了进来，驱散了屋里的药味。

“其实，你们每次‘重置’，我都记得。”雪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些记忆被我藏在意识深处，每次看到你们重新认识世界的样子，都像第一次见到你们时那么心疼。”

她指着自己后颈的疤痕：“这是我反抗程序留下的印记，每一次重生，都是为了离你们更近一点。”

阮绵绵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片干枯的茉莉花瓣，阮盏也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另一半。两片花瓣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朵。

雪临看着花瓣，眼眶湿了：“这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路标’，只要它还在，我们就一定能再见面。”

夜色渐深，雪临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笼罩着小小的屋子。她给他们泡了茶，粗瓷碗里的茶水泛着淡淡的黄绿色，带着茉莉的清香。

“尝尝。”雪临笑着说，“这是你爸爸最喜欢的茉莉茶。”

阮盏和阮绵绵捧着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甜，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院子里的茉莉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仿佛在倾听这迟来的团聚。

他们知道，未来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会有追兵，但此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这茉莉花香还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雪临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握住他们的手，就像无数个“重置”后的清晨那样，只是这一次，她不用再放手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她说。

“嗯。”阮盏和阮绵绵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充满了希望。

月光下，茉莉花的香气越飘越远，仿佛在告诉世界：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过往已经结束，而属于他们的，带着茉莉花香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