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又见星曦

冯老六:“你记得就行了,咱两是萍水相逢,别太当真。这个大院子 你这几年的家,多做,少说,总不会错的。”

人才哥向着我伸出右手。

云苏:“哦,明白。”

我也伸出右手。

相握,无言,展颜一笑。

冯老六:“时间差不多了,一会我去交图纸了,你的名字我记住了,我这辈子没交过几个交心的朋友,很幸运能在我最黑暗的时候遇到这么阳光的你。”

人才哥站起身向着我摇了摇手里的水壶说道。

云苏:“子龙兄,你这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说的这么哀大怨深的……怪不是滋味的。”

我抱着枪,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冯老六:“哈哈,什么生离死别,哀大怨深,你小子当兵前是不是学相声的,真是乐死我了,好多年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我们这些从“窨井”里爬出来的人,哪有什么苦不苦,哀不哀的。活着 最大的奢望了。在这片天下,一旦进去过,再出来, 算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得到别人的认可啦。”

人才哥收好水壶图纸,背起背包准备离开。

云苏:“保重啊。”

我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冯老六:“嗯,你也是。”

他停下脚步,缓缓的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微微一笑说。

说完,他 离开了。

晚上,莫不凡第一次跟着杂活队的其他小队长一起来到老煤场。按着规矩,各小队长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准备第二天的本小队任务安排,还包括条子们给他们准备的私活。白天都忙着监区里的公事,只有这个时间可以做点私活,顺便讨好下监狱里面的这些祖宗们。

莫不凡走到维修小队的工房门口,看了眼隔壁的木工小队的工房。这几天冯老六被抽调到六监区出公差,木工小队由冯老六指定的代理小队长管着,这时正在开门的 木工小队的代理小队长,和冯老六一样的“老实人”。

莫不凡收回视线,开门,进入,关门,趴在门上听了几分钟,确认没有问题后,他轻手轻脚的移动到工房后面的窗户边。这个窗户正对着老煤场堆煤的广场。他的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一幅画面,漆黑的夜晚,瓢泼大雨,老煤场的角落,那个正在盖窨井盖的身影。

莫不凡俯在窗台上,仔细的观察着老煤场里的每一个角落,很快他按着脑海里画面的细节,和自己过人的眼力找到了那个隐藏在煤堆一侧角落里的窨井。

确定位置后,他悄无声息的推开窗户,小心翼翼的翻了出去。然后接着夜色快速的移动到煤堆旁边,观察了下远处老武哨塔的动静,确认安全后,移动到窨井旁边,掀开井盖溜了下去,反手关上井盖。

下到井底,莫不凡感受着四周气流的变化,在漆黑阴湿的井底慢慢转换着方向,最终锁定了那股淡淡的,微微带有潮腐气息的气流飘过来的方向。

他从怀里摸出前维修小队长给他的队长专用手电,朝着那股气流飘来的方向摁下开光。一条幽深诡异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通道口的钢筋已经被冯老六磨断。此时被冯老六用木工胶精巧的黏在一起,从井盖位置上面向下看不出什么名堂。

莫不凡看着一条条断接处的木工胶赞许的点了点头,感叹着冯老六手艺不错的同时。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把中间的钢筋网向一边拉开。然后探身钻了进去。

通道幽深无光,只有一股一股带着潮腐气息的阴风时不时的吹来。

莫不凡的个子也 一米七多一点,为了能尽快找到出口位置,确认钢筋的粗细,他双手双膝着地,嘴里含着手电。一边观察一边尽可能快速的向着通道内爬去。

手电的电力有限,人的体力也有限。为了节省电力。莫不凡干脆关掉手电,把手电揣入怀里,凭着冯老六讲述的通道内部情况和手脚皮肤的感知,摸黑向前爬着。爬累了他 靠岩壁歇会,顺便摸出手电向爬行的方向照一照。

这么着折腾了几次后,四周岩壁上的平台逐渐变多,气流也变的活跃起来,风中的气息不止有苔藓的咸湿味,还有淡淡的幽香。

莫不凡大喜过望,揣好手电,向前奋力前行。渐渐地黑暗中多了一丝星曦,漆黑的通道似是一个待嫁的少女轻掩面纱,时不时好奇的看你一眼,含羞弄情,欲拒还休。

莫不凡感受着那股星曦从眼帘划过,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接着身体也跟着哆嗦起来,他感觉眼睛也跟着肿胀了。

四周的岩壁上扒满了苔藓,湿滑难行。莫不凡伸出舌头舔了舔脸颊上的泪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的发力,快速的向着通道前方爬去。

随着他的动作,星曦越来越亮,通道内部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很快,莫不凡来到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正如冯老六描述的那样,似是看到了家的影子,听到了自由的歌声,闻着风里的花草香,莫不凡的脑海里像炸了锅一样,什么样的情绪都蹦出来了。

只可惜那里还有一道阻挡自由的屏障。

莫不凡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任由各种情绪短暂的爆发了一会,时哭时笑,尝尽人间悲欢。但是很快他收敛了心神快速的爬到通道尽头的钢筋栏杆旁,从怀里摸出一截断尺,那是莫不凡从平时出工用的长尺上撇下来的。又摸出一张纸和一截铅笔。

他脸贴着钢筋,借着夜晚的月光用断尺量了下钢筋的长度。然后用铅笔在纸上记录下来,同时也记录了钢筋网的构架。准备回去再研究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弄断钢筋。

做完这一切,莫不凡扒在钢筋网上闭上眼睛,贪婪的吸了几口饱含花草香的空气,像个吸过毒的瘾君子一样抽了抽鼻子,又用满是污痕的手在鼻子上擦了擦。他抬起头,艰难的贴在钢筋网上望着空中的明月,悠悠的呼出一口气。

一分钟后,莫不凡艰难的转过身,佝偻起身体,四肢着地,像条狗一样爬行着,依依不舍的再次潜入通道内的黑暗,消失在通道口的月光中。

等再回到通道入口,莫不凡探身钻出,迅速摸出手电用嘴含着,照着通道位置,双手小心翼翼的托住钢筋网,把它重新黏合到断接处。

然后他悄无声息的推开窨井盖,钻了出来,迅速无声的盖好井盖,匍匐在漆黑的角落里观察了一会老武哨塔的动静和工棚方向的动静。确认安全后,莫不凡沿着来路,像条鬼魅一样溜回工棚,钻入房间。

坐在房间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四周的动静,慢慢的安抚住躁动不安的情绪。莫不凡从怀里摸出记录着钢筋内径和钢筋网结构图的稿纸,将它放到工具桌上,拉亮电灯,转身在角落的原材料堆里翻找起来。

没多久他翻出几截手掌长短的钢筋,然后走回桌边,自怀里摸出断尺,一根一根的测量钢筋的内径,最后选了一根与通道尽头钢筋网上钢筋内径相仿的钢筋放到桌子的抽屉里,随手把其他的钢筋丢回墙角的原料堆。

忙完后,莫不凡又走到窗台边,仔细的擦掉窗台和地上的鞋印,确认都没有问题后。莫不凡重新走回桌边,坐下,以手扶额思考着该怎么处理抽屉里的钢筋。

莫不凡:“普通的方法,肯定不行,时间上不允许。看来还是要侧面请教下廖哥。”

莫不凡抓了抓头想着。窗外的天上阴云飘过,遮住了月光,大地的身形渐渐模糊……

翌日清晨,莫不凡按着监狱的规矩,带着维修小队的队员出工,一路上无话。等进了老煤场的杂活队大院,安排好了小队成员的活计后,莫不凡回到工棚里坐在桌边看着桌子发呆。

廖哥:“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前维修队队长廖哥的声音。

莫不凡:“没什么,只是点小事。”

莫不凡回头看着廖哥笑了笑说。

廖哥: “有什么烦心事啊,说出来让我们乐呵乐呵嘛。”

廖哥调侃道。

莫不凡:“真 一点小事,我自己解决。”

莫不凡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的说道。

廖哥:

“不把我这个便宜哥哥,当自己人是吧。”廖哥朝着莫不凡晃了晃他受伤,打着石膏夹板的手。

莫不凡:“好,好,告诉你。你是知道的,我在外面还有些产业,生意做的杂。昨天探监,他们跟我说前些天去帮一个地方的开发商朋友的忙,推了几个钉子户的房子。不成想有户人家里面还有人。房子推到了,人压在里面。”

莫不凡摸出烟和火柴,递给廖哥一根,自己也抽出一根。然后给廖哥和自己点上。

廖哥: “卧槽,这个事情麻烦啊,要陪不少钱啊。”

廖哥嘴里抽着烟,抬手从旁边抽出一张小板凳坐在莫不凡对面,惊讶的说道。

莫不凡: “人没事。”

莫不凡卖了个关子,抽着烟说道。

廖哥: “人没事捞出来不 结了。”

廖哥随手抽开旁边的抽屉。

廖哥:“这哪来的钢条啊?”

廖哥看到抽屉里的那截“钢筋”。抬手拿出来 准备丢进原料堆。

莫不凡: “别丢,我还没说完呢。”

莫不凡故作紧张的制止廖哥的动作。

廖哥: “说啊。”

廖哥把钢条放到桌子上,关上抽屉。

莫不凡: “人是没事, 被卡在一个缝隙里,外面几根钢筋挡了路,吃的送不进去。他们探监的时候跟我说了钢筋的内径, 和这根差不多。这个也是我昨天晚上在原料堆里翻出来的。”

莫不凡指了指桌上的钢条。

廖哥: “哦,你是想弄断钢条啊?那方法太多了,气焊,电焊,切割,钢筋剪都可以啊,你这手下这么蠢的?这么点小事还来打扰你?莫不是话中有话吧。”

廖哥嘬着烟,一口接一口的,很快烟雾 把他的脸包了起来。

莫不凡: “再来一根”

莫不凡又丢了一根烟给廖哥。

廖哥也不拒绝,接住后, 着嘴里的还在燃烧的烟屁股点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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