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阡陌

临了，黄毛兄气愤的抬脚狠狠的踢了下自己的行囊，然后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软弱无力的跌坐在行囊上，口中囔囔自语着：“我特码发的什么疯，非要跟着这帮疯子跑来看什么流苏加工厂，早知道直接去找莫老大不就结了嘛，就算暂时脱不了身，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出来再找又不迟，真是脑子瓦特了，哎~。”

通道里的气氛随着这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狭窄幽深的通道内，地面泥泞潮湿，四周的岩壁不时会渗出一些水汽，那些都是地下水丰富的特征。

在这么一片地下水丰富的丛林中能挖出这样一条坚固的通道，真不知，到底是大自然的馈赠还是独龙族人天生便是挖掘的好手，能够避开地下丰富的水路管网游刃有余的开凿通道。

如此幽深的通道中，侦察小组的四人按着进入通道的先后顺序排成纵列坐在通道内。忽然自黑暗的通道深处吹来一阵阴风，莫军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感受着扑面的寒意，回味着过往的种种，他在心里下了决心。

便在这时，通道的上方传来一些杂乱的声响，隔着几米宽的地皮隐约可以分辨出那是地面上有人踩踏落叶残枝，拨拉着齐腰深的野草。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云苏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可是听了半天，除了知道那语言生涩拗口，隐晦难懂外，他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声音由远到近，然后由近到远，再到消失，前后持续了好几分钟。通道内的人都明白雇佣兵正在地毯式的搜索突然消失的闯入者。紧张了几分钟后，终于再也听不到有什么响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来，都吃点东西吧。”莫军自行囊中摸出一些干粮挨个发了过去。只有白槿没有接，她面色惨白的裹着毛毯，紧闭着双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借着手电的余光，莫军看到她的眼球无规则的一动一动着，而睫毛则随之有规律的一颤一颤着，似乎是做了噩梦。可是，莫军的行囊里已经没有了毛毯，否则他一定会再给她盖上一条。

“女人都是些面狠心软的甲壳动物，何必为难自己呢。”莫军一边深有感触的想着，一边打开干粮的外包装，把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塞入口中，用力的咀嚼着，仿佛这块压缩饼干是他妻子兰心用心烧制的蜜汁红烧肉一样干瘪难嚼。

“莫老大，咱们还是继续在这待着吗？要不先按你说的看看通道的尽头有什么？”云苏撕开干粮的外包装，嚼了口补充热量的压缩饼干，嘴中满是饼干碎末的含糊说着。

忽然想到自己怀里还抱着雷明顿M700，云苏赶紧把饼干放到兜里，然后借着手电的余光认真的擦干净枪管上的饼干碎屑，发现莫军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着吃着饼干，只好又从兜里掏出饼干一口包了下去，闭紧嘴用力的咀嚼着。

“等回去了，我一定要抱着这杆雷明顿M700照几张相给咱们班的国宝——老白看看，他那几张照片弱爆了。”云苏一边用力的咽着压缩饼干，一边没心没肺的想着，全然没有考虑外面的危险。

如果让莫军和白槿听到这位现在的想法，一定会照着他的脑门来上一记爆栗，然后大骂他怎么到这时候了还能如此心大的胡思乱想。过了一会，云苏从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安静的通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心大的臭小子终于安奈不住心中的疲劳，抱着枪进入梦乡找周公要相机去了。

“这小子还真是奇葩，这么没心没肺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得着。”查多一边咀嚼着压缩饼干，一边用鄙视的眼光看了看已经开始说梦话的云苏。

“你也歇会吧，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只有等晚上再行动，白天出去太危险，不确定那些雇佣兵会不会在四周埋伏。我去前面看看，刚刚那股风有些怪异

。如果通道的另一个入口是关闭的，按道理封闭的空间里是不会有这么大的风的。”莫军试图用话语安抚下查多焦躁的情绪，他说着自怀里摸出手枪，又拿起朝天摆放的手电。然后活动了一下腰肢，向着通道内走去。

随着手电的摆动，莫军的身形在昏暗的通道中拉出长长的黑影，那黑影在岩壁上张牙舞爪的随着莫军的动作“跳”着诡异的舞蹈，真如心中的欲望野兽借着光照脱体而出。

妄图借着一跃之力摆脱身体的束缚。只可惜被双脚的封印捆绑着无法脱身，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随着莫军一步一步的向着未知的黑暗走去。在岩壁上不停的甩动着身躯，无能的狂怒着，无声的挣扎着，无力的跟随着……

随着莫军的离开，剩下三人的位置慢慢陷入黑暗。“女人果然天生就是个麻烦。”查多在光线消失以前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发出轻微鼾声的白槿，在心中诽谤了两句，发了发牢骚，然后挪了挪屁股，挑了个舒服的位置，随着光线的消失闭上眼睛，不久他的脑袋耸搭了下来，鼾声微起，他成功的让自己变成了那个刚刚诽谤过的“天生的麻烦”。漆黑的通道中三个人的鼾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奇特的交响乐。

莫军在潮湿阴暗的通道中小心谨慎的向前摸索着，随着不断的移动，眼前的事物单纯往复的自黑暗中重复出现。一样的潮湿泥泞，一样的阴暗狭窄。耳畔的呼吸声和脚下皮靴落地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莫军明白这种单纯重复的观感会逐渐激发人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时间愈久，恐惧感愈强烈。

可是他现在没有退路，那股莫名吹来的阴风如同黑白无常的无常钩一样，勾住了他的魂魄，他的内心中有一个深深的疑问，除非是她或是独龙族的人，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通道的出入口。

那么这阵阴风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带着这个疑问，莫军在心里哼哼着年轻时经常唱的流行歌曲，强行压住心头跃跃欲试的恐惧，继续向着通道更深处的黑暗摸索而去。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莫军隐约感觉到不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忽明忽暗的闪着油光。他本能的握紧了左手的枪，右手的手电随着视线的方向照射过去。

一个满身泥泞的女人龟缩在通道尽头，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这个刚刚脱困的女人惊恐万分。她猛地站起身，拼命的用手遮挡住手电的光照，一厢情愿的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看不到自己。

然而强烈的光照引发的过度紧张，继而使长时间的饥饿造成的身体上的虚弱如同重锤一样砸在这个可怜女人的意识上。一声轻微的呻吟后，女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歪倒在泥泞的通道里晕了过去。

“阿爸，阿妈，阿弟，快跑！恶魔来了，他们又来了！”女人在噩梦中挣扎着，不断的说着梦话。

又过了一段时间，女人渐渐苏醒，她感到身周的温暖，自己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事物包容着。这种久违的温暖让她的内心本能的放松下来。很自然的她向着更暖和的地方靠了靠，无意间触碰到一条胳膊。女人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

强烈的羞耻感自心底爆发出来，女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从陌生的男人怀里挣脱。却忽然听到男人轻轻的唤了一句：“阡陌，是你吗？”

熟悉的气息，陌生的声音，两者交融在一起如微风般没入女人的耳朵，被唤作阡陌的女人睁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借着一旁手电的余光仔细辨识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原本清秀可爱的脸上已经被独龙族成人礼的那些意味不明的纹身完全覆盖，满脸的纹身让莫军都没能认出这个十年前曾经将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女孩。只是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那梦里的呓语让莫军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莫军看着怀里曾经天真善良，满脸稚气的“女孩，”视线自她脸上的那些纹身上缓缓扫过。“我是莫军，记得吗？”莫军心中的石头随着这一声记得吗？落了地，他不是不知道“流苏”加工厂里有强者坐镇，只是，他不希望她出事。他只想去确认下，哪怕看一眼，只要能确认她是安全的就可以。

而现在，她就在他的怀里。莫军放心了。浅浅的微笑挂上了莫军的脸庞，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怀里的“女孩。”

“莫军？莫大哥？？？真的是你吗?”阡陌惊喜的望着面前这个早已长出鱼尾纹，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努力的在记忆里找寻着当年那个正值花一样年龄的警察大哥。

“是我。”莫军一边回答，一边自袋里摸出一包干粮，娴熟的拆开外包装递给阡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