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两个老不休(上)
听到老爷子的叹息声,儿女们立刻围拢到老爷子的小床边。个个紧张焦虑的看着床上的父亲。“我没事,你们出去,让他进来吧。”云山河怜爱的看了看身边围拢着的儿女们,大多已经两鬓斑斑,愁容满面。他抬起右手挥了挥,示意子女们出去。
看着老父疲惫的样子,儿女们想劝劝父亲多注意休息,却又不好违背父亲的意愿,只好嘱咐几句,然后依依不舍的排着队走出门。
“啪”,门轻掩上了。虽然儿女们知道里面的那位老者是老父的旧识,可是没有一个人想到问问这位老者的姓名。全都落寞的坐在客厅里不约而同的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猜测着里面的谈话。
看着静静的躺在小床上双目紧闭的云山河,听着他绵转悠长的呼吸,感受着老友微弱的气息。毛半生感觉心中有一股无名之火涌出。
“你说你,八十多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计后果,已经成了普通人还要强行扭转自身的气场,再做一次占卜,你又不是五十年前全身气息都出于巅峰的状态,这么冒冒失失,不想活了啊?
不过也是,三十年前,组织里很多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那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云教授一夜蒸发,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连点想念都没给我留下,要不是我私藏了几张当初一起公干时拍的照片。过了这么多年,再想回忆,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曾经有过一名叫做:云山河的战友。
你也真是狠心啊,一走三十年,三十年啊。你知道不知道,每天我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告诉自己,你的老友没有死,只是藏起来啦。等上午我进了办公室,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屏蔽场,利用天文观测的增幅系统,强化我的意识感知,一个省一个省的查看有没有你的气息。
我知道你没死,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个小城里待上三十年,连个消息都不给我,难道当初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难道我们为之贡献一生的事业只是工作,我们谈的那些理想,那些追求,那些年泡过的女人,追过的妹子,你特码总不会告诉我。
那么多年你给我介绍的女人都是组织特意安排给我,让我这个二百五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吧。”毛半生靠在沙发上喋喋不休的不停的发着牢骚,从工作到生活,从理想到女人。三十年的努力,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失落全都一点一滴的顺着他一刻不停的话语中慢慢的流淌出来。
情到深处,龙腾古国最神秘的特能者组织核心之一的毛教授,居然从兜里摸出一条白手帕,一边取下眼镜,一边擦了擦已然有些模糊的老花眼。
门外的云家兄弟姐妹们,似乎并没有听到毛教授的喋喋不休,依然各自散落的坐在客厅里,忧心忡忡的注释着那扇虚掩的房门,相互间小声讨论着什么。
“好啦,知道你委屈,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劳苦功高。是我做了小人,要不你把我蒸了,煮了得嘞。看看我身上那块肉可口,就着你现在的情绪下饭,解解你三十年的愤怒好吧。”正当毛半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的时候。
躺在床上的云山河悠悠的吐出一口浊气。似是听着老友没头没脑的倾诉,回忆起了当年的那些荒唐事,那些奋斗的历程。老爷子砸吧下了嘴巴,体味了嘴中的苦涩,张开嘴声音沙哑吃力的说道。
“额~啊……,你……”毛半生正擦着眼泪,抒发着满腔的情感,说的愤怒,说的委屈,说的意气风发。不想老友忽然开口,一开口既是如此无赖的话,又是蒸,又是煮的。直说的智商190的毛教授瞬间哑了火,张着嘴巴,啊啊额额了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最终,毛教授长长的叹息一声。闭上眼睛,让两行浊泪顺着自己满含沧桑的脸上滑落,胸腹中的各种情绪,也顺着叹息声悠悠的送出体外。只剩下,余生有你是为幸事的宽慰。
三十年的坚持,终于在今日有了结果,确实是该庆幸自己的坚持,更应该庆幸老友还活着。这个世界朋友多了没个屁用,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慢慢的被历史的洪流淘弄,大浪淘沙能剩下的自是最珍贵的。何况像毛半生这样,一生显赫,功高志伟的能人,身边人更是少的可怜。
怎能怪他今天如此失态,坐在“死而复生”的老友身边唱一出情谊版的《朱痕记》,搞的老泪纵横,委屈巴巴。
如果让神都的那些军界大佬,政界大佬,中央里的高层干部们看到他们一直敬仰的毛教授居然会坐在沙发里哭,肯定会集体失忆。等各自回到家中,晚上睡觉上了床,才敢在关灯后悄而猫声的和自己的老伴唠上两句,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老伴千万不能传出去云云。
“你躲了我们三十年,怎么过的?”该哭的哭了,该骂的骂了,心中的牵挂自是高高挂起,如一面挂在心海珠峰顶上的旗帜,烈烈舞动着。看着躺在床上双目微睁,又时常深呼吸一会的老友。
毛教授的眼中多了些感怀,多了些如果能早十年找到他该多好的歉疚。他能够隐约猜测到老友离开自己的原因,可是,过去了三十年,再重头谈那些尘封旧事实在是扫了现在的兴致。
“今天是大年初一,老子该骂的骂了,该发泄的发泄完了,也该关心下老家伙的身体了。别在我眼前翘掉了,那我可成了罪人了。”毛半生像个孩子只敢在心里找回场子一样,诽谤着自己的老友。一边擦干眼角的泪痕,重新戴上眼镜。自身边的小板凳上端起云苏的父亲:云飞卿特意为他沏的茶,悠然自得的,浅浅的品上一口。
一股甘香醇郁的味道,沿着舌尖缓缓的流遍整个口腔。毛半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随性的想着,不愧是绿茶大省,随便一杯待客用的粗茶都能有如此醇香的味道。
“放心,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那杯茶是我儿子留着过年孝敬我的,昨天我喝了一点,想不到今天他倒是慷慨,拿出来招待你了。”云山河哪里不知道毛半生心中的小九九,微微瞟了一眼已经翘起二郎腿,舒服的坐在沙发上享用茶水的老友,微带嘲讽的说道。
“你死不死可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别拿这话吓我,我也不比你小几岁。不过这茶确实不错。不比我从老干部后勤处弄来的特级龙井差嘛。味道更适合我的口味,嗯,不错。”毛半生乐呵呵的双手捧着茶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口接着一口品着茶叶。
“你不会只是跑来看我死没死的吧。”云山河了解自己这位老友的工作有多繁重,整个龙腾古国出入境的特能者的监控都是由毛半生一肩挑,几十年前是这样,几十年后估计还没有人能胜任这个职责。今天毛半生突然造访,除了关心自己的身体外,一定还有其他事情。
如果是因为自己昨夜的预言。云山河自己也说不清楚。预感这种东西本身就玄妙的很,既要有相当完备的历史理论基础,还要精通阴阳八卦,易经周易,甚至连归藏和连山都要懂一些。
再配合自身对周围事物发展轨迹的敏锐感知,加上超出常人的逻辑思维能力才能在一些特定的时段感应到身边重要的人即将面临的事情,或是即将发生的重大事情。
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危险。一般都是模糊的推测,云山河前半身做过不少推断,而且每推必中。堪称龙腾古国人形国宝一般的存在,却因为长周期的精神压力,造成身体上的问题,同时因为保密工作的不周全,让境外的一些敌特势力了解到云山河的存在,所以不得不提前将他从龙麟组织秘密调离出来。
本来云山河很想和自己这位几十年没见的老友聊聊家常叙叙旧,可惜自己的状态实在不太好,他想着早点结束谈话,等自己恢复些再抽空主动联系老毛,和他把酒话桑麻,聊聊身边的那些过往。
“怎么,三十年没见面了,刚一见面,你就赶我走?太不够意思了吧,老东西!”毛半生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将茶杯放回到一旁的小板凳上,优哉游哉的站起身,全然不像刚进门时凶神恶煞,巴不得生吞了云山河的做派。
“身体不适,昨晚运功,到现在还没恢复。不想耽搁你宝贵的时间。”云山河感觉困意渐生,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再言语。门外静立侍候的云飞卿适时的敲了敲门,探进头试探性的问了声,是否需要自己做些什么。
“没事,没事,我给你父亲号脉。一会便知结果,你且出去。”毛半生边说着边挥了挥手,示意云飞卿不要打扰。云飞卿应承着缩回头,身后焦急等待的大姐云华棠和大哥云闻天刚想询问被云飞卿做了个噤声动作制止,几个人只得怏怏不安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魂不守舍的继续看着虚掩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