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一个时代的落幕
“你还记得仲琴吗?”云山河伸手拿过茶杯,把茶杯放在自己的额下任由温湿的气浪自下巴一丝一缕的向上弥漫,芬芳的绿茶香味裹在茶烟中自他苍老的脸颊两杯飘上头顶。那些浓郁的香味自然而然的说着毛孔流入云山河的身体。感受着久违的气息,云山河闭着眼睛悠悠的长舒了一口气。似是在缅怀过去,又像是因为说出了深藏多年的秘密而释怀,放松一下心情。“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个疯疯癫癫,爱嚼舌根子的老女人。”毛半生短期茶杯,也像云山河一样把茶杯放到自己的下巴下面。
一时间房间中香气廖廖,两位老不休,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云山河睁开眼睛,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水,让甘香的茶多酚顺着自己干涩的喉咙流入胃中。
“她现在怎么样了?”云山河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电扇问道。
“瞎了。最近被发配到越国去了。”毛半生也睁开眼睛,小酌一口绿茶。淡淡的说道。只不过毛半生说的风轻云淡,眼睛却一直盯着云山河不放。
对于一直古井不波,四平八稳。什么事情能一眼看穿的云山河。毛半生早就“看不顺眼了。”
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机会都没找到,反倒是处处被云山河占了先手。本想着上门讨债,出口恶气。不想自己还是修炼不够,被老大哥处处调教,着实不爽。现在抓住机会,岂能放过?
毛半生不禁微微得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着云山河满是沧桑的侧脸故意说的简单。
“瞎了?为何?越国?那里不正在内战吗?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居然把你的亲妹妹发配到那里??你还是人吗?”云山河愤怒的转过头,目光直视毛半生。
“早已满头风霜雪,冲天一怒为红颜。老哥哥不复当年,却也不逊当年,果然英气十足啊,难怪死丫头处处护着他。”毛半生坦然自若的看着云山河,稳稳的接住了云山河的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的表情很精彩啊!三十年了!三十年啊!终于看到一向死人脸的云大教授,也能冲天一怒为红颜,也能食人间烟火,也有七情六欲。
舒服,实在是舒服。比喝了陈年的猴儿酒还舒服。”毛半生毫不顾忌形象的大笑着。自从云山河离开后,整个组织几乎都靠他和朱教授两人支撑着。当初仲琴听说云山河失踪后三天三夜水米不进的满神都寻找,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个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毛教授,那个组织里所有人的主心骨,真的这么坚强吗?坚强到没心没肺?
笑话!人家可以哭,他不能哭。人家可以喊累,他不能喊累。人家可以找他倾诉,而他呢?他找谁倾诉。一切的一切,毛半生都拼了命的封在自己的心里。直到刚刚看到云山河动怒,他内心中的情感大堤才裂开一条裂缝。然后那裂缝滋出水来,接着,第二条裂缝,第三条裂缝,越来越多的裂缝在大堤上出现。
终于,三十年的压抑都化作一声声的大笑尽数的随着癫狂的表现宣泄出来。毛半生终于感觉胸口处多年的涨痛消失了。
云山河看着毛半生近乎癫狂的大笑愣了一下,当他看到毛半生眼角的泪痕时,云山河明白自己的老友这么多年间压抑的苦闷是多么的让人难以忍受。
曾经活泼乐观,坚强稚气的大毛子才是毛半生真实的性格。那些个道貌岸然,稳重豁达,谦谦君子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面具而已。
“笑吧,只要你能舒服点。”云山河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哈哈哈哈,你这人哦,什么都好,美中不足就是受不得别人的激。你以为只有你丫的关心那个疯疯癫癫的傻丫头?
那可是我的亲妹妹,我能害他?放心吧,我那个便宜妹妹是因为白内障失明的。那些年这方面的医疗水平有限,耽搁了。现在有这方面技术了,那个傻丫头她又不肯动刀了。
说什么眼前的东西都是新的,看着刺眼。人也是傻的,看着闹心。还是瞎了清净,只消听着这世上美好的声音就好了,不用看那些假惺惺的面孔。我想想也对,符合她的二哈一样的性格,挺好的。”毛半生摸出自备的手绢擦掉眼角的泪痕,乐呵呵的看着云山河说道。
“那越国呢?”云山河早已放下所谓的矜持,敞开心扉,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哪还像刚才那样摆着个架子。这两个龙腾古国的国宝级大人物终于在心中放下芥蒂。哪有什么芥蒂,不过是成年人的脸面。像两个天天在一起下棋的老不休,老顽童一样聊了起来。什么都聊。
“这不是越国内乱嘛,计划多年的南部平乱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那边需要一个卧底,本来我都安排好了。结果我那个便宜妹子知道了,说什么都要过去,拦都拦不住。没办法,只好从了她了。
不过你放心,过些日子,等白起归国,我立刻安排人把她捞出来。到时候安排她在你们的市立医院做个白内障恢复手术,再给她安排个社区义工的工作,天天跟在你后面烦你。哼哼!”毛半生找到机会哪能放过,话里话外的想尽办法“挤兑”云山河。真正恢复了自己真实的性格。
“……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放过我啊。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们兄妹两的?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云山河缴械投降。
“除非你留我吃个便饭。”毛半生开出条件。斜着眼睛像个孩子逗弄兄长一样,得意的看着自己的云老大。
“……”云山河保持沉默,不回答,也不看毛半生。浅浅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切,又来这一套。当年就是这样,说不过人家就玩沉默。几十年了,居然还这样。今天可是初一,你就不能给我拜个年?说声新年好?”毛半生见云山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禁有些生气。
“新年好,压岁钱要不要啊?”云山河睁开眼睛,侧过头来微笑着调侃道。
“那倒不用,又你一局问候,吾心足矣。
不过,余生不多,敬盼云兄保重身体。改日得暇,愚弟当再来探访,还望兄长健康如昔,松鹤寿堂,青山绿水顺心顺意。走啦,下次待仲琴来看你。”毛半生一拍沙发站起身。向着云山河认真行礼。再抬头时,毛半生已不是大毛子。而是整个龙腾古国龙麟组织的核心毛教授。
云山河看着认真行礼后一脸郑重的毛半生淡淡的说道:“慢走不送,这几天别来烦我。”
听着这话,毛半生似是被戳中心事一样,吭着头,噘着嘴,大袖一甩,自鼻中发出一声气鼓鼓的“哼”声,恼怒的走到虚掩的房门前。
“走啦。”一道苍老的声音静静的流淌在小小的房间里。似是告别,似是留恋,似是倾诉,似是叹息……
“去吧,傻小子交给你了,别真给我带傻了。”云山河并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这道似乎能贯穿天地万物的声音,在心中淡淡的回应着。
他的眼前,一个旧的时代徐徐落幕。而另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冉冉升起。看着毛半生的背影,他又看到了那个大毛子,小仲琴,还有自己的小孙子。
毛半生离开了……
“云苏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给家里来个电话,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再怎么忙也不会忘了日子吧。你说会不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过了多久,房外传来云苏的母亲郑桂花小声的询问声。
“飞卿啊。”云山河缓缓的说道。
“是,父亲!您可感觉好些了?毛先生刚刚走了有一会了,我见您在休息没敢打扰您。”云飞卿听到呼唤,走进房来。
“走,咱也去看看。”房外客厅里,坐在沙发椅上早已按捺不住担心的大姐用胳膊肘拐了拐还像老僧入定一样,坐在旁边的大哥小声的催促道。
老大的性格比较憨厚,父亲没喊他,他一直坐在那里安静的等着。忽然被二妹一催,反倒有些不适应。不过也不好说啥,只好唯唯诺诺的跟着一起站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虚掩着的房门边,有些别扭的竖起耳朵听着房内的声音。
其实,大伯和大姑的表现是由于云山河从小严厉的教育造成的。老云家一向家教森严。儿女们从小没少挨父亲的打。即便在云山河外出公干的十几年,也时常敦促他的太太严格管教子女。因此,尽管现在儿女都已成人,但在心中还是根植下了深深的敬畏。虽然老父身体不适,家人都很担心,却不敢过于表现,经年的积威下。家中的长子,长女依然只能耐着性子,站在门外偷听……
“都进来吧。”房内传来云山河略显疲惫的声音。大伯,大姑,云苏的妈妈郑桂花,姐姐云心溪一个接一个的鱼贯而入,按着辈分在云山河的小床边老老实实的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