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红灯笼31 为何而活
高歌被官府罢职，收拾铺盖走人那天，周玄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一扇又一扇门，往日欢声笑语早已不复存在。
两人沉默不语，相互气闷。
高歌确实会气闷，他想过是其他人会举报他，都没想过是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周玄。
那日周玄送信之时，嘴上说没打开过信，可信封周边的破损由他所损。
当晚，高歌与雪夜楼清娘隔楼相谈，周玄扮为小斯将他们的话全听了去，添油加醋、搬弄是非的上报至衙府大人。
难怪那晚高歌离开雪夜楼，看到的熟悉背影正是周玄，并且当晚他与高歌前后脚进衙府。
哪怕当时高歌早有猜疑，也未当众拆穿，依旧把他当朋友。
谁敢想，三日后周玄就举报了他。
原来周玄从一开始，都是衙府大人安排的眼线，靠近他只为盯着他。
衙府大人问他是否认罪时，高歌没有一句反驳，心灰意冷的承认了罪责，这令周玄讶异。
今日高歌走人之时，周玄默默跟在身后，似要解释，却十分难堪的闭嘴不言。
直到高歌踏门府门，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他顿住脚步，背身对身后匆匆刹步的周玄淡声道:“不必再跟，往后我不再是衙门的捕快。更要恭喜周大人顺利升职。”
周玄面色愧疚，歉意道:“高歌，对不住，为了活命，我只能这样。”
高歌唇角轻勾，淡笑道:“没关系，你没错，是我错了，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一个小小捕快在这衙府中便能为百姓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高歌顿了顿，自嘲的笑出声:“可我忘了，这个国家从根就烂透了，他们哪会管我们的死活。”
被敌人侵战的小国，底层老百姓哪还有活命的可能。
所以，这世道之下为了活命，有人选择为虎作伥，有人离经叛道，有人被迫妥协。
周玄如此，他亦如此。
周玄欲要上前再解释，高歌出声打断他:“玄哥，我不会恨你，但我们再也回到从前。往后，桥归桥路归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高歌偏头看他，笑道:“感谢你这些年以来对我的照顾，你在衙门好好干吧，努力活下去，我自有我的去处。”
高歌话落，自此，不再回头看一眼衙府。
周玄擦去眼角泪水，静静立于衙府之下，深深凝望着逐渐走远的高歌，可谁也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
高歌被罢职的第五日，自主在城中找了个药铺抄药方。
高歌敬业认真的工作态度获得医铺掌柜的赞叹，决定留他当学徒。
也算找到一份轻松的长工，足以养活自己。
店铺其他学徒都认出高歌正是端了一窝人贩子的大英雄捕快，又惊又喜，奇怪询问他为何被罢官。
高歌笑道:“那不适合我。”
众学徒不理解，有人惋惜叹道:
“你之前多好的名声啊，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谋个高官当，比在这碌碌无为抄药方强多了。”
高歌释然笑道:“我觉得抄药方比当捕快有意义多了，无须与人勾心斗角。更何况，我抄药方，也是在治病救人不是吗？”
年长的掌柜闻言赞同的点头，笑盈盈道:“治病救人，才是世上最有意义的事。”
这天，店铺外突然吵闹起来，高歌抬头往店铺看去，一个男人拽着一位满面疲惫的妇女冲进药铺，指着药铺的掌柜和学徒怒声大骂:“天杀的，是谁抄的毒药方，我婆娘怀了六个月的娃娃，一碗喝下去娃娃掉了。”
药铺里众学徒面面相觑，不敢言语，那男人气的大骂，喊出身边的大汉便要砸店。
掌柜急匆匆上前去好心劝慰，都被那其中一个大汉重重推开，掌柜一大把年纪，这一摔肯定出事。
高歌忙不迭冲上去搀扶住掌柜，冷声对咄咄逼人的那男人喝道:“问话便问话，推人砸店算什么好汉，不能好好说？”
“你他娘给老子滚开，你们害得我家一条人命，没拖你们去官府说理都算好的了。”
“老子今天只想找出抄毒药方的人，否则通通给我坐牢去。”
店中那几个学徒慌了，其中一个学徒惊慌失措的大喊:“是谁给这位妇人抄的药方，还不赶快出来认错！”
无人应答，静谧无声。。
就在那男人暴躁如雷，要喊身边大汉砸店时，掌柜厉声大喝:“是我抄的！”
高歌及一众学徒呆立木鸡望着掌柜，掌柜主动上前说了前因后果，是他亲自迎接的妇人。
高歌又看向那妇人，眼神失措躲闪着目光。
高歌知道，掌柜说谎了，抄药方的并不是他，而是他们几个学徒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
此时他躲在众学徒身后，瑟瑟发抖。
为何？为何那妇人和这小孩不出为掌柜辩解。
高歌刚要出声，掌柜突然按住他，对面色狰狞的男人坚定道:“此事是我一个人的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身后的学徒们无关，请您放他们离开。”
“臭老头，你以为这事我这么结了，我不当要砸你店，我还要偿命。”
说着，男人身边的大汉纷纷冲向药铺打砸，学徒们惊声尖叫，四处逃窜，属那小孩溜的最快。
药店被砸了，钱也抢了，那些大汉还不放过掌柜，提着棒子就要打人，高歌拼命护在掌柜面前，警告他们不可滥杀无辜，否则报官。
男人冷笑道:“衙门能管我？开玩笑！老子可是妖禁司的，它衙门一个小破地方能管我啥事！”
“给我打！”
高歌此时顾不得辩解，一狠心便和那帮大汉混打起来，死死将掌柜护在身后。
高歌一挑五，竟真的将那五个大汉按在地上揍。
男人没想到一个普通学徒有这么大能。
眼见高歌揍趴那五个大汉，爬起来就要捧他，男人彻底慌了，后缩着大声警告:“你敢打我，就是得罪我身后的妖禁司，知道严爷吗，我可是他手下！”
高歌此刻满心怒火，才不答什么严不严爷，冲过去就要揍趴这个开耻的混蛋。
谁知刚走几步，身后的掌柜扑向高歌，死死抢住他的双腿，悲凄道:“小歌啊，听话，別和妖禁司大人物对上，否则我们都会生不如死。”
男人哼笑道:“听到了吗，劝你乖乖给爷下跪，否则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高歌还要怒怼，掌柜冲他说连连摇头，神色恳求，高歌身形一震，呆立原地。
掌柜不停向男人叩头，悲声恳求。
“求你，大人，求你放过我们吧，所有的罪由我承担……”
高歌颓丧后撤三步，鼻间酸涩。
高歌叹息一声，上前一步，猛然向男人下跪，木着脸嗑头，咬牙低声道:“求大人放过掌柜，人是我打的，我来承担！”
“你说什么，大声点。”
“所有的罪过由我承担！”
高歌不知不觉，眼角落下一滴泪，即便心里不甘被受屈辱，此刻也无可奈何，只能妥协下跪。
他身边还有一位无辜的老者。
男人得意忘形的大笑出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上光荣，令他十分享受。
老天啊，你看啊，这就是战败国的下场，老百姓真的活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