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少白少歌156

这种无形的压力，从更底层的乡土渗透到了江湖各大势力。

一些原本对朝廷整顿江湖这事儿，抱着胳膊看热闹、甚至心里犯嘀咕的地方乡绅、宗族耆老，态度也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江湖谁当老大，他们或许懒得管，可自己地界上田里能多收几斗粮，底下人心是稳是浮，这却实实在在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根基。

于是，一些别的势力，像江南的雷家堡、秀水山庄、洛水山庄、剑心冢……陆陆续续，到底还是向朝廷松了口。

为了那高产的粮种，或者说得更直白些，为了往后更大的好处，低了头。

时音这边，顺理成章拿到了雷家堡压箱底的一部分火器技艺。雷家堡自然是看着唐门的例子来的。

唐门虽是第一个挨了刀的，可等别的门派都归拢过去，它未必不能借着朝廷的势，重新爬起来，甚至混得更好。

跟唐门斗了几辈子的雷家堡，哪肯落这个后让唐门专美于前呢？

有雷梦杀的敲边鼓，正好朝廷也想要“霹雳子”这手本事，两边一拍即合，雷家堡也就半卖半送地把技术献了上来，当然，雷家自然也得了一些其他不可言预的好处。

至于雷家最顶尖、要命的东西，他们自然还捂着。

时音可不兴吃绝户，毕竟只要开了这个头，剩下的，朝廷工部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早晚能琢磨出来。

雷家堡这一“献技”，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秀水山庄献上了家传的、善于在江河湖网地带勘测地形、修筑堤坝的“水经注”秘本；

洛水山庄交出了几样古籍孤本；墨家的机关技艺；就连素来以铸剑闻名的剑心冢，也“进献”了一批精炼钢材的配方与心得……

虽然都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核心，却也足够工部的匠人们眼界大开，少走许多弯路。

这些江湖势力，仿佛一夜之间想通了：既然抗拒不了，不如主动靠上去，用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换个的前程，总比被当成唐门那样的杀鸡敬猴要强。

朝廷这边，自然是照单全收。

工部、将作监乃至新设的“格物院”，顿时变得门庭若市，来自江湖各处的“专才”和“秘技”络绎不绝。

时音甚至在朝会上专门下旨，表彰这些“识大体、献实学”的江湖义士，赐下金银匾额、良丹草药，允许其家族子弟优先参与朝廷的匠作考核与学堂进修。

说到底，朝廷并没占他们多大便宜。

这更像是朝廷牵个头，把各家各户那点压箱底但不致命的技术拢到一块儿，让大家一起琢磨、一起精进，省得各家关起门来闭门造车。

献了技术的，既得了嘉奖，又能学到别人家的长处，共同进步，何乐而不为？

这股风潮一旦起了头，便再也刹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天启城的“格物院”几乎成了江湖各派使者的打卡地。

今天这家献上一套改良的纺织机图谱，明天那家送来几样探矿寻脉的土法子，后天又有人呈上培育特殊药草的心得……

东西五花八门，虽都算不得各派真正的命脉传承，却也都是实打实的经验积累，是民间智慧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