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少白少歌166
一切的一切理所当然,又顺其自然,诸葛晏清就这么成了时音御前的谋士。
他甚至捕捉到时音目光在自己脸上那片刻的停留。
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于是他明白了:这幅皮相,这副被师门长辈叹为“太过出尘、不似世间应有”的容貌,或许能成为一枚……俘获心上人的有用棋子。
这念头掠过时,心尖竟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微刺的甜意。
……
半月后,南征途中。夜。
烛火在军帐中摇曳,映着沙盘上山川起伏。诸葛晏清微微倾身,修长手指点在南境某处隘口:
“陛下请看,此处地势险峻,却有地下河相通。若选三百精锐,趁雾夜顺流潜行,可直插敌后粮草重地。”
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迂回的弧,“正面佯攻为虚,后方焚粮乱阵为实。待其军心动摇,主力便可从此处峡谷突进,事半功倍。”
他说得专注,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
那层曾覆于眉宇间的清冷霜色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光华,似智谋在燃烧,又似……别样的火焰。
时音目光从沙盘移到他脸上,忽道:“先生此计甚妙,只是那三百死士,生还者恐十不存一。”
诸葛晏清指尖微顿。
他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帐内空气似有片刻凝滞。
“陛下仁心。”他缓缓道,声音低了几分,“然慈不掌兵。若能以三百人性命,换数千将士免于攻城血战,换沿途百姓少受烽火之苦……此乃不得不为的取舍。”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臣愿请命,亲率此队。”
时音挑眉:“先生乃佛门俊彦,岂可涉此杀伐奇险?”
“臣虽修佛理,却也是俗家子弟。”诸葛晏清目光沉静,“何况计出我口,责当在我身。岂有让士卒赴死,谋者安坐帐中的道理?”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执拗的书生意气。灯火将他挺拔身影投在帐壁上,竟有孤峭的决然。
时音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看来先生此番下山,倒不全是为佛门作桥梁了。”
诸葛晏清呼吸微滞。
白玉般的面容上泛起极淡的绯色,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陛下……”
冠冕堂皇的话似再难继续,他喉结微动,声音里有了难以言喻的停顿。
再开口时,已转回正题,只是语气较先前快了些:“陛下若准此策,臣需三日准备。雾期将至,机不可失。”
“准了。”时音转身走向悬挂的南境舆图,“细节再议。至于先生亲自带队之事……”
她侧首,余光瞥见那袭月白衣袍仍立在沙盘旁,如一枚清冽耀眼的棋子,落入这局天下棋枰。
“容朕再思。”
夜深,议毕。
诸葛晏清行礼告退。
帐帘落下前,他似不经意回望一眼——灯火阑珊处,女帝独立图前,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腰间佩剑剑柄。
帐帘彻底垂下,隔断了视线。
时音的目光仍停留在舆图上,心思却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