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七根心简68

这话说得冷静，但时音听出了那层没说出口的意思：张起灵并非不在乎，只是太清楚自己与吴邪之间横亘着什么。

九门的棋盘、那些绵延几十年的算计与秘密——他这张面孔一旦重新出现，掀起的风浪，他未必想看着那个与他有过一段温情，却最终顺应所谓亲人的安排，来算计于他。

此时他与吴邪的分离，未必不是给彼此留一个体面。

“您若不想见，便不见。”时音斟了杯茶，推到他手边，“在我这里，你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囚徒，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谁有权力替您决定行止。”

张起灵收回目光，落在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上。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过于清晰的眉眼。

“再等等。”他说。

等什么？他没说。或许是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许是等吴邪自己做出某个选择，又或许——只是在等这片压抑的天空落下雨来，洗净些什么。

时音不再追问。她起身走到窗边，暮色正从城市边缘弥漫上来，远方的楼宇轮廓渐渐融化，像一张被水渍浸染的旧地图。

她知道，有些风暴是躲不掉的，尤其是当你的名字本身，早已成为风暴中心的时候。

可她心里仍拧着一个结。吴邪为何非要这样费尽心机地寻找张起灵？何必如此执着。

即便是至交好友，十年八年不通音讯也是人间常事。

他为什么一定要将张起灵拴在身边？难道真的别无所求吗？

这个念头一起，时音心底那点压抑已久的戾气便又翻涌上来。她忘不了张启山加诸在张起灵身上的二十年——那是活生生的人体试验，是暗无天日的囚禁与折磨。

还有之后几十年如影随形的“安排”，像无形的线，操控着这个沉默的人走过一程又一程。

一想到这些，时音就为张起灵感到一种尖锐的亏欠。说真的，若不是吴邪曾是张起灵漫长黑暗里难得的一线光——

哪怕那光是裹着砒霜的蜜糖，但最初那一刻的纯粹与善意，或许真是他那几十年孤绝人生中罕有的暖意——时音连吴邪都不会轻易放过。

此刻的她，忽然对那些被斥为“迁怒”的人生出了一丝理解。

强烈的情绪冲撞着她的理智，她甚至想立刻返回十一仓，挥刀斩向那具沉睡的躯体——尹新月。

不管她本人有无过错，仅仅“她是张启山珍视之人”这一点，就足以点燃时音心中那簇迁怒的火焰。

更何况，她毕竟踏入了那个所谓“长生”的试验。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一旦涉足那片禁忌的领域，就很难再让时音抱有丝毫好感。

雨，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几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连成了线，模糊了整个世界。

雨声潺潺，盖过了远处的车辆人声，将这方小天地隔绝成一座安静的孤岛。

张起灵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与时音并肩站着，沉默地望着窗外淋漓的雨幕。

时音瞧着他柔和的面庞，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张起灵离她很远，也许她错了，或许他与吴邪他们在一起，会不会更快乐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