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14

“行，我留下。”时音爽快地点了点头。

她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唐俪辞微微一怔。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如了自己的意，还是正中了这位邵姑娘的下怀。不过，无论如何，目的算是达到了。

次日清晨，唐俪辞便来告知时音，可以出发了。是那幕后的“琵琶客”，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特意引他们去的地方。

码头边停着一艘颇为精致的画舫。时音一上船，眼眸便亮了起来。她从前舱走到后梢，又从雕花的窗棂望到垂着流苏的檐角，欢喜与好奇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好漂亮的船！”她忍不住赞叹，指尖轻轻拂过光润的栏杆，转向唐俪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唐公子，这艘船可以预订么？日后若有机会，我也想雇一艘这样的，在湖上慢慢漂几天。”

唐俪辞看着她毫不设防、全然沉浸在新鲜事物中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原以为，经过昨日那些近乎对峙的交谈，她即便留下，也会心存隔阂，至少该有几分戒备与疏离。

“邵姑娘……这么喜欢这艘船？”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喜欢啊。”时音回答得理所当然，她倚着船舷，望向远处浩渺的水面，侧脸被晨光勾勒得柔和明亮，“美好的事物，为何不喜欢？一码归一码，船是船，事是事。”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他，眸色清亮，带着几分坦然的笑意：“再说了，既然是‘监视’，那自然是你去哪儿，我便跟去哪儿。这船若开往龙潭虎穴，我也只好跟去瞧瞧。与其一路愁眉苦脸，不如看看风景，赏赏这好船——唐公子说是不是？”

唐俪辞一时无言。

风过水面，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站在船头，衣袂微扬，身后是渐次开阔的江天，整个人明朗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她。

船头传来阿谁温婉的声音，带着些许熟稔的招呼：“钟姑娘，这里——”

“阿谁姑娘？！”一个清脆明快的女声立刻回应道。

很快，一道飒爽利落的身影跃上船板，正是钟春髻。她目光扫过船上众人，在看见时音时，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柔和。

“师姐？”时音转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只是寻常相遇，“这么巧。郝府的案子……可查清楚了？”

“师妹！唐公子！”钟春髻看向船上三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既然要追捕凶手，自然要带上苦主。”唐俪辞头也不抬的回答，“钟姑娘所寻之人，已西去数十里，走水路更快。”

钟春髻瞪大双眼，似是不可思议道：“你竟都知道了？可那人身法极强，绝不是什么普通高手。”

唐俪辞胸有成竹：“有天上云在，人，丢不了。而我们，也追得上他们。”

他略一停顿，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侧首看了钟春髻一眼，那眼神深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我们，也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