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18

“唐公子见谅，”她语气放得轻缓，“是我冒昧了。只是有些疑问，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唐俪辞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倒映出她此刻所有细微的试探与遮掩。舱内只余江水连绵的拍击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良久，他唇角微扬，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许，他忽然觉得这次的轮回，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变数，也很不错。

“邵姑娘的直觉，很敏锐。”他缓声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平稳，听不出情绪，“关于一阙阴阳的来历，令尊避而不谈，未必是不愿告知，或许……是他亦不知该如何言说。”

他向前踱了一步，衣袖带起极淡的药香，与她杯中残留的茶气若有若无地交织。

“这世间的‘不同’，有许多种。”他目光落在她眉眼间那抹甜蜜的笑意上，停了片刻，“有的显于外，有的藏于内。至于我与那位……是否当真如姑娘所言，站在河的对岸——”

他话音至此，忽然顿住，转而问道：“姑娘可曾听别人评价姑娘的？”

时音不由微微屏息。

唐俪辞的声音放得极轻，如同叹息，却字字清晰地叩在她耳畔：

“姑娘不也是站在万人之中，便让人一眼难忘闪闪发光的存在么？”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那眼神深处，却似有极幽微的火光，一闪而逝。

“嗯——这不一样。”时音对唐俪辞这番避重就轻的话，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她心道。别人不愿说透，她也没兴趣刨根问底。只要不害人，她向来懒得深究他人隐秘。

从前是为求自保，为攫取力量，才不得不去探寻、去争夺。如今既有了立足之力，何苦再费心神去揭旁人的底牌。

何况这世界本身，就足够古怪了。

冥冥中，她总觉天地之外尚有天地，仿佛曾有一条路，通往更渺远的所在，却又在某个节点被生生斩断。那不是此界自然演化的规则，倒像是……一种人为的封禁。

——破碎虚空？异度空间？这些念头时而在她心底盘旋。

既然这辈子没啥一定要做的事，不如就给自己寻个目标——去弄明白这个世界的“边界”究竟在何处，看看那被掩埋或者斩断的“路”，是否真的存在。

江风忽劲，从窗口涌入，卷起她的衣袖，猎猎作响。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水色。

她那位总是笑呵呵的“傻爹”邵延屏，心里定然藏着不少事，也清楚自家女儿如今的本事。

可做父亲的，哪怕女儿本事再大，那份牵肠挂肚的忧虑却不会少半分。有些路太险，他宁愿自己守着秘密，也不愿她涉足半分。

时音懂得这份沉默背后的心意。所以后来，她便不再追问。她能自己去查、去找的答案，何必再去搅扰老父亲那份小心翼翼的守护呢。

而老父亲默认她去查询，或许他认为一路追查会历练她，让她沉稳些能够面对更多的危险。

父女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便是最好的相处。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七七_878294983...】点亮会员加二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