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11
竖日。
“唐公子……”时音见唐俪辞与那位阿谁姑娘在聊天,她上前来向二人打招呼:“阿谁姑娘。”
唐俪辞闻声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阿谁姑娘亦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缕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浅笑。
“唐公子,”时音直入主题,目光清亮地望向唐俪辞,“我还是想从公子这里,得到那位黑衣琵琶客的消息。”
“为何?”唐俪辞问道,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探究,他总在关注着这唯一的‘变数’,不管目的为何,但这么有趣的存在,他的目光总会多关注几分。
“昨日,公子并未向师姐言明你所猜测的那人身份。”时音语气笃定,“至此,我或许可以猜测,此人与公子乃是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但无论他与你有何恩怨,有何目的——”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语气里染上清晰的不赞同与肃然。
“——都不该以他人的性命,作为报复或达成目的的手段。”
庭中晨风穿过,带起几片枯黄银杏叶,沙沙作响。
“郝府命案,依我看,众人应是先中毒,后死于音杀。”时音继续道,目光毫不闪避,“即便那些人中毒已深,药石罔效,但只要非是那种见风即传、祸及无辜的疫病或奇毒……”
她摇了摇头,字字清晰:
“他无权,以‘结束痛苦’为由,夺走这些人的性命。生死之权,不该握在任何自认可以裁决他人命运的手中。”
阿谁姑娘静静地听着,眼帘微垂,掩去了眸中神色。
唐俪辞凝视着时音,她站在晨光与廊影交界处,身姿挺拔,眉眼间是未经世故磋磨的清澈,以及一种源于本心的、近乎执拗的正直。
这正义凛然的姿态,与他记忆中模糊的面孔重叠,又因她眼底那份毫无阴霾的坚定而显得格外不同。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这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的意味。
“邵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冷泉击石,“你可知,这世间有许多事,并非黑白分明。有些人活着,或许比死了更痛苦;有些结局,看似残忍,或许已是……最慈悲的一种。”
他向前缓步踱了半步,玄衣边缘扫过沾染晨露的石板。
“你又如何断定,那弹琵琶的人,不是在‘救人’?”
“那你如何断定,”时音微微偏头,目光如洗,直直看入他眼中,“你那故友前往郝府,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叩问:
“若无人事先下毒,他踏入的便是一座寻常府邸。那么他指下弹出的琵琶曲,难道真是‘恰好’遇上一群中毒已深、药石罔效之人,然后才‘不得已’以音杀终结旁人的‘痛苦’?”
晨风似乎凝滞了一瞬。
唐俪辞沉默了下来。
无数轮回的记忆碎片在他眼底深处无声翻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眼的本性——那人本性其实挺善良的,只是误会他杀了方周,而他本心太过纯粹,又太过脆弱,像一块未经雕琢却易碎的水晶,最终在玉箜篌的蛊惑与操纵下,走向了偏执与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