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52

唐俪辞想不明白这一切。

所以在对于柳眼这个受害者成为加害者的情况,他总在逃避、犹豫……

唐俪辞为什么始终下不了手杀柳眼?

别人看到的是柳眼疯魔害人,要害唐俪辞身败名裂亦或者想杀掉他的样子。

而唐俪辞眼中,柳眼是他的师兄,是周睇楼目前唯二活着的人,他总是抱着一线希望想要复活方周,尽管已经无数次证实,方周复活不了,可他还是抱着希望。

他不希望方周醒来后,知道他杀了柳眼,所以他在对待柳眼的时候,总是在犹豫、退却。

唐俪辞说自己不懂情感,方周教他善良,他就善良,方周教他关心别人,他就学着关心别人。

他的心困在了周睇楼,那个一生最幸福的地方。

如今方周不在了,周睇楼也不在了,而柳眼,是活着的,跟他同样沉迷周睇楼的人,他如何下的了手。

唐俪辞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在想,你变得这么坏了,那就打碎了重新修一下。

而这个坏了就重修,也是方周教的。

在无数次的轮回里,方周从未归来。而在无数次轮回中,柳眼也总是那般怯懦。

柳眼不敢承认,害死方周的因果里,亦有自己的一份。他无法承受是自己贸然打断传功,才导致了师兄的惨死。

于是,那无处安放的罪恶感,便统统转移、倾泻到了唐俪辞身上。

在柳眼被极度痛苦扭曲的记忆里,只剩下最血腥、最利于他“自洽”的画面:唐俪辞吸收了方周的功力,甚至……剖开了方周的胸膛,取走了心脏。

极致的悲痛与自我保护的扭曲本能,让他选择了一条残忍的自欺之路:他“忘记”了部分真相。

而唐俪辞,选择了沉默。他不愿让柳眼在“是我害死了师兄”的沉重枷锁下,承受永无止境的煎熬。

一个在自我篡改的记忆迷宫中疯狂奔逃,将所有的恨意化作追杀“凶手”的动力;

一个在无人知晓的真相刑台上独自承受所有指责与误解,背负起双份的罪孽与责任。

他们之间,从此隔开了一道由鲜血、谎言、遗忘与沉默共同构筑的、深不见底的渊壑。

从此,柳眼踏上了一条追杀“过去”的不归路。

而他追杀的,既是唐俪辞,也是那个他不敢面对的怯懦的自己。

……

此刻,时音的直言挑明,几乎是将这道选择题,赤裸裸地推到了唐俪辞面前。

是选择站在她这边,还是继续与柳眼玩着这场你我心知肚明的‘追杀’游戏?

他当然可以不做选择。

他甚至有千百种计谋,足以引导、甚至“安排”时音这位唯一的“变数”,依旧按照他所设想的轨迹行事。

他精通计谋不是吗?算计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但是……心底某个地方,传来了极其清晰的抗拒。那抗拒如此强烈,甚至盖过了对柳眼的复杂的情感。

在他自己也未能完全理清缘由的时候,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作怪:

倘若他此刻用计谋去操控、去扭曲邵时音的意志……他将来,一定会后悔。

那种悔意,或许会像未能救下方周一样刻骨,或许会像始终无法复活方周一样空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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