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60

庄图南一到上海，就被设计院抓回去加班了。余涛所在的办公室中标了浦东陆家嘴东园小区的方案，余涛一脸困惑地问：“导师设计时在附近预留了大片空地，医院、幼儿园、商场、邮局……完全对标浦西的曲阳新村、延吉新村，有那么多人愿意搬到浦东吗？”

王大志掷地有声地回答：“浦西实在住不下了。”

庄图南也附和道：“确实，该开发浦东的地了，那边的地开发好了，能解决不少人的住房问题。”

这两天他们还有闲心讨论浦东的住房问题，但现在图南却遇到了一个让他十分挫败的问题。修图并不是最有挫败感的，最让人挫败和灰心丧气的是，施工队出于经济利益，不按设计图纸施工。

庄图南原以为重复性修改图纸是设计工作中最痛苦的部分，但到了施工环节，他才发现，施工过程中的矛盾和冲突更琐碎、更多、更难以调和。

施工队是政府部门外包的建筑工程公司，原本设计院只需出图和验收，但两位教授发现施工队为了赶进度或节省成本经常不规范施工，不得不让研究生轮流派驻现场，实时管控工程质量。

施工队不按图纸执行时，设计院或解说或据理力争或修改。双方立场不同，边施工边扯皮，矛盾无法调和时，政府管理人员、设计院、施工队三方负责人不得不坐下来开会，协商或互掐。庄图南和师兄们资历尚浅，但也时不时地以“小虾米”的身份出席会议，现场解说图纸或计算结构，再记下施工队要求修改的部分，回学校继续修图。

庄图南不怕修图，但他厌倦这种重复性的、技术上毫无提升的修图，尤其是经历了多次无用功后——图纸按施工队的要求多次修改，但改来改去后，施工队拍拍脑袋，选择了最初的图纸。

设计心血被践踏，安全措施被忽视，庄图南感到无奈而厌烦。

同一片天空下的同济，有人欢喜有人愁。余涛在浦西浦东之间奔波，庄图南在施工过程中迷茫，冯彦祖和王大志则欢欣鼓舞。

1988年12月15日，上海市政工程设计院和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联合设计的南浦大桥动工。

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研究生宿舍里一片欢呼沸腾，一群人聚在走道里兴奋地呱噪。

“林老师其实是第三代总工程师了，前两代总工等了几十年，技术、资金不到位，始终没有机会修建黄浦江大桥，我们能参与这个工程，幸甚幸甚。”

“别说参与，能见证都很幸运了。”

“东西引桥，主要是浦西的引桥下的动迁任务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估计搬迁的企事业单位和居民就多了。”

……

冯彦祖也在宿舍里，他和王大志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许久。

余涛无奈地说：“两位师兄，你们是故意说给我和庄图南听的吧，你俩能不能行行好，去别的地方吹牛？”

冯彦祖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能，去其他系的宿舍吹牛，要讨人嫌的。”

冯彦祖继续慷慨激昂地说：“从此天堑变通途……”

王大志一唱一和：“上海从此再无浦西浦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