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起火
百川院
客房
“应渊......”
李莲花推门的手骤然停住。回首望去,只见一位粉衣女子泪眼婆娑地凝视着他,眸中情意缱绻。
他额角微跳——因常与应渊同住,不仅身形愈发相似,连衣衫都时常混穿。
更兼日夜相伴,身上难免沾染那人气息,难怪这小花精会认错人。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李莲花指尖轻点鼻尖,温润一笑,“在下李莲花。”
颜淡怔住,仔细端详后才发觉眼前人虽与应渊神似,却终究不是。
她僵立片刻,勉强敛衽一礼:“唐突了。”
李莲花正欲还礼,身后木门忽开。
“李小花,狐狸精不知跑哪去了。”应渊的声音自屋内传来,“你去找找。”
李莲花笑容凝固。只见那粉衣女子猛然回首,目光越过自己,直直落在应渊身上。
她眼底瞬间泛起涟漪,朱唇轻颤。
李莲花干笑一声,心道:完蛋。
“咳......”李莲花以袖掩面,看应渊还是一脸无措的样子,小声提醒,“老神仙,您后院起火了......”
故人的轮廓在光影中渐渐清晰——那如霜的银发,覆着白绫的双眸,额间一点剑痕,还有消瘦得几乎透明的身形。
恍惚间,仿佛又见地崖之上,那个满身狼狈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帝君。
“好久......不见。”颜淡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应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李莲花的衣袖攥出褶皱。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素来从容的声线里难得透出几分局促:“好久不见。”
茶香氤氲中,阳光穿过竹帘,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悬挂的山水画里,远山如黛,云雾缭绕,与窗外的景致遥相呼应。
应渊静坐茶案前,素白广袖垂落如云。
执壶的手腕一转,热水便如银线倾注。茶叶在青瓷壶中舒展,香气层层漾开。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苍白的面容似新雪初霁,连垂落的发丝都带着月华的清冷,仿佛是被遗忘在尘世的神祇。
应渊的神性,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深入骨髓的温柔与慈悲。
“你变了许多,却又仿佛从未改变。”颜淡眉尖轻颤,眸中泪光流转。
这个向来跳脱的姑娘此刻温柔得不可思议,“应渊,同我讲讲来时路吧。”
应渊唇角微扬:“好。”
他抬手欲解覆眼白绫,却被李莲花一把握住手腕。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今日灵力耗得够多了。”李莲花眉头紧蹙,声音里是罕见的严肃。
应渊手腕轻转,终是妥协地收回手。他垂眸浅笑,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初临此界时砸坏莲花楼的窘迫,随诊途中遇见的奇闻轶事,楼前那片萝卜地如何抽芽开花......
他斟字酌句,故事里不见那人姓名。可每一声轻笑,每一次停顿,都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句句不提人,却句句有人。
颜淡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应渊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
心中的那份微妙酸楚与隐隐忐忑被轻轻拂去。
幸甚……幸甚,故人没受什么委屈,依旧如昔。
目光流转,落在始终静坐一旁的李莲花身上。
那人一言不发,却如一幅水墨丹青般隽永。他的眼眸始终凝视着应渊,仿佛天地间只此一人值得入眼。
那目光中的缱绻情意,颜淡再熟悉不过——她也曾这样望着应渊,眼中盛着同样的温柔。
“呼——”颜淡长舒一口气,忽然觉得释怀。
幸好……
他遇到一个很爱他的人。
应渊的嘴角始终噙着浅笑,声音里浸着化不开的蜜意。
这十年他过的很好,很好。
“那你......”应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些年,过得好吗?”
每日可都欢心?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颜淡唇角微扬:“那时你......”她顿了顿,“我原想随你同去,是余墨死死拦住了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后来昏倒在那,再醒来时,已是沧海桑田。”
“余墨待我极好。”她眼底泛起温柔,“我们结为夫妻后,便一直在凡间游山玩水。”
她忽然促狭一笑,“若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应渊低头轻笑:“我们见面,怕是要打上一架。”
颜淡噗嗤笑出声:“你还当是从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