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鱼
“我何时得罪了你?”应渊眉心微蹙,玉箸在指间转了个圈,“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既要了鱼的性命,又来取我的性命?”
暮寒唇畔笑意倏地一敛,忽作西子捧心状:“当年我儿抱着我的腿说爹爹做的鱼是天下第一美味。三百年来,我日日思,夜夜想。盼望着能再给他做一顿。”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想到时移世易,连最拿手的菜都......”
应渊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儿子?什么三百年?正待细想,却又被那团焦炭散发的焦糊味拉回现实。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夹起一块辨不出原形的鱼肉。
在暮寒灼灼的目光中送入口中,继而——
“噗——”
残渣毫不留情地喷在了暮寒月白色的衣襟上。
应渊干笑两声,指尖轻捻着从他衣襟上拂落的残渣。
望着暮寒苍白的脸色,他苦笑着提议:“这山中灵树甚多,不如...我去摘些灵果来?”
暮寒懒洋洋地倚在桌边,闻言缓缓勾起唇角:“去吧。”
尾音未落,便见那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掠出庭院。广袖翻飞间,恍若九天神明踏云而去。
支着下颌的指节微微收紧,暮寒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影。
忽而,他眼底泛起一丝阴翳,薄唇轻启:
“真是...碍眼得很呢。”
夜阑人静,烛影昏黄。
暮寒只着素白亵衣斜倚榻上,朝屏风外的身影招了招手:“过来睡。”
应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风雕花,耳尖微红:“我...我打地铺便是。”
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待回神时,已被锦被裹成个雪团子。
暮寒修长的手指正细细掖着被角,眼尾含笑道:“这般见外,小仙君莫不是要寒了我的心?”
额间落下个温软的晚安吻,应渊瞪着近在咫尺的昳丽容颜。
满腔怒气竟化作一声轻叹,终究认命般阖上了眼。
晨光熹微,辰时将至。
应渊好不容易挣脱八爪鱼似的怀抱,却被暮寒一个翻身直接掀下床榻。
青丝散乱的小仙君跌坐在地,玉白的脸气得发青,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将暮寒吞了。
“暮!寒!”他咬着牙去寻昨夜叠好的外衫,却见床尾空空如也。
衣柜里清一色的绯红罗裳,件件尺寸都与他分毫不差。
榻上人睡得正酣,唇边还噙着笑。应渊再顾不得雅静,揪着那人衣领就是一通猛摇。
哪怕是头猪都该醒了,何况一向浅眠的暮寒。
“唔……”暮寒慵懒地支起身子,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若说不出个正当理由……”
他忽然凑近,带着晨起的沙哑嗓音道:“往后顿顿清蒸鱼伺候。”
应渊下意识心虚一下,又意识到自己是占理的,随后理直气壮道:“我的衣裳呢?”
暮寒重新倒回床上,掀了掀眼皮子,瞟了应渊一眼:“碍眼,扔了。”说完,又扯过被子睡了去。
应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红衣几乎要攥出褶皱来。
这人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理不直气壮?
他随手挑了件暗红长衫,提着剑就往院外走。
剑气纵横间,竹叶纷飞,金石相击之声震得屋檐都在轻颤,分明是存心要扰人清梦。
果然,午膳时分,暮寒笑吟吟地端来一盘清蒸鱼。
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忽然掐住应渊的下颌,将鱼肉不容拒绝地塞了进去。
“粒粒皆辛苦,小仙君可要仔细品尝。”暮寒温声细语,手下却强势得很。
直到应渊被逼着咽下小半条鱼,眼尾都泛起薄红,他才意犹未尽地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