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三叠
“一会儿你跟着出府一趟,要去东平街那头带不少竹篮和纸墨回来,你带些果子去看看你哥那头怎么样,给书屋那头传个话,秀才考时三楼也都空出来按三角场那边弄,四城考场都以书肆的名义去搭油布棚房,卖三日绿豆汤和大馒头,竹罐就在那头多订些,回头用不完的咱们用的地方也多着,把库存账目划府里来就行。”拓跋灵道。
“油布棚房是只卖绿豆汤和大馒头还是?”小怡问道。
“这得去考场门口看看位置,能搭的大些最好,多摆些条凳过去,里头一考一天,外头陪考的也能吃上一口便宜的,遮遮阳挡挡雨。”拓跋灵道。
“诶!那我晓得了!那到时候是让王家庄派人过来守棚子还是让老太太她们来?”小怡又问道。
拓跋灵闻言笑了,开口道:“让老太太她们来吧,那么多馒头绿豆汤,索性也让庄子的大厨房里出,一文两文的到手就让他们跟大厨房对半分个工钱就行,材料钱王府出,夜里也别回去了,忙完不早了,让她们去清风街的倒座上住几日,来十二个应当就差不多了。”
“您放心,我让笑面最好的老太太来,也提前跟他们说清了,别叫王府花了钱出了力还叫她们败了名声。”小怡道。
“嗯!这事儿只你心里有数,交给你,你支了扶风给你跑腿送信接人去。”拓跋灵道。
“那也不能都叫扶风哥跑,我也得自己去看看场地才好协调,清风街也得去一趟。”小怡道。
“啊!去吧去吧,你定下进出时候跟冯尚宫说一声就行,王麻子没时间,总要凑着骏叔和扶风有时间才能给你赶车。。”拓跋灵说完才去端汤来喝。
“是!”小怡行礼退下。
陆骏每日都要去三角场交接各处用度,只一早上是肯定没时间的。
扶风也经常需要出门交接镖局的事儿,带她去跑镇子摊位也是因着那些活儿都是严浩那头安排的,他跑起来就算不清楚的也能找人问清楚,不用再劳动旁人三番两趟的打听。
王麻子一个准新郎官,得忙乎柿染的事儿,还得惦记着忙乎罗山县那头撸鸭子毛的事儿,也不往太远处去,城里头的活儿大多都还得他照应,每天早上黄昏头都能见着人,其他时候大多都忙的脚不沾地。
所以家里这几个熟悉外头事务的都挺忙,今儿小怡就是跟着陆骏赶的车出趟门,后头其他事儿都得提前约好时间才行。
吃完早饭,正是冯尚宫要给上文化课的时候了,拓跋灵正屋这头倒腾着四个孩子又吃上一顿,便让青枝七婶陆烟和夏祎出去遛娃。
白日里不遛,夜里头就不安生。
秋嬷嬷年纪大,手上劲儿也不足,抱孩子能行,不敢拎着那篮子走远,这会儿就给拓跋灵铺纸磨墨让她写信。
写的啥,她也不问也不管,中途还出去给炭炉换了个碳球,接了陆河和陆海推着板车送来的冰桶给屋里都换了。
等拓跋灵把信写好,这就从车马巷一路溜达到门房那头交给老酒鬼。
老太太散了个步回来,院子里就已经开始张罗午饭了,这就紧走两步进屋给拓跋灵收尿布和小垫被出来洗洗晒晒。
吃过饭,手上抓着正在编的乌拉草垫就打上盹了,只大郎哇哇一闹,她就醒了,把没编出多少的乌拉草垫一扔,这就去拓跋灵那屋紧着收拾娃子们。
老太太这一天天的可没心事了,但白日里真就是带拓跋灵的主力。
对,不是带娃,就是带拓跋灵。
朝堂之上,钦天监已经前往九层塔查看过了,礼部前往拓画燧人氏。
午歇时,睿宁帝打开厚厚一叠的信件。
有一说一,拓跋灵写信,那真是一信更比一信厚。
但也往往,越厚的信件里头越有条理清晰的逻辑关系。
只今日这信,却有三叠。
睿宁帝从最薄的那一叠看起,心中大为震撼。
这是拓跋灵第一次非常明确的表示,弃爵。
没错,不仅是孩子们不袭爵,连她自己也要弃爵。
目前名下所有的地,开荒满三年就分林地和粮田,该交税交税,她又不是交不起,而且全部以首先缴纳粮种,粮食次之,银钱补缴的方式递次。
而银钱补缴的部分,主要就是盐茶税和人头税。
也就是说,她连食邑的便宜也不占。
王府归还,赐海姓,搬到清风街去。
第二封信,是关于皇商,镖局和提举关系的。
这不,裴衍是八品提举了吗?
就这事儿,到了信中,就变成了三个核心价值观。
第一.宏观调控粮价,盐价,糖价。
调控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让国库亏了钱来干这个活儿!
你就寻思吧,连国库都在亏钱,谁还能从这上头挣钱?
田地越多的,囤货居奇的,直接给一巴掌拍到底!
至于谷贱伤农?
一方面,给他们都安排能吃饱了再说贱不贱的事儿!
真正的贫农,缴完税就得喝稀,哪有粮食往外卖,那都得囤着买才能过日子。
另一方面,给足额缴纳税收的人家发布票,棉花票,农具票,粮种票,盐票,糖票,肉票。
不发钱,就发票。
一个镇上一共发出去多少票,通过镇集市统一供应兑换实物,由府城四仓按度支计划进行划拨和结算。
拖欠或者不缴纳税收的没有。
免税田和佃户军户都没有。
这件事情办下来,再配合新粮种的推广,结果就会往两个方向极限拉扯。
第一个方向,家里田地少的也能吃得饱。
第二个方向,家里田地多的人,田地不挣钱。
这就会让免税田的价值瞬间下滑,安安分分自种自田的人还好说。
毕竟晴时带伞,饱时积粮,没有那么多风调雨顺的时候,各家各户就都需要有存粮是没问题的。
但对于以粮食作为资本杠杆的人来说,这就很尴尬了,必须得以种植经济作物才能拉回杠杆。
那这就很有可能非常迫切的触犯田地管理法令,一查到底是必须的。
相对来说比较舒适的则是拥有免税田的贵族和官员,最起码免税田的部分,你都不交税,爱种啥种啥,户部不管。
但这里头存在的一个巨大风险就是用工问题。
佃户没有田地所有权,也就没有缴税权,也就没有参与分配的权限。
在通过以气候天灾为单位的赈济型田地调控时会不会集体跑路?
这就是地主家在赁租和群众认可度上必须去面临的挑战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朝廷所需要做的,就是赈灾前置工作!
不要等灾害,而是在灾害出现苗头的时候第一时间进行赈济调控。
听起来很容易,做起来不容易,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巡查力度,将巡查结果直入天听,跟各地呈上的奏折进行数据比对。
“嘶~”睿宁帝看的牙都疼了!
这得多钱呀?
不过,如果直接把血衣卫转编来单独成立一个巡查编制,定下标准和配备,这事儿的可行性和稳定性其实挺大的。
想到血衣卫这个部门与江湖的纠缠不休。
说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犯禁的江湖人,他们到底是在为谁工作?
其实说到底,不过盐茶二字!
盐引茶引每年发下去的就这么多,户部按引收税。
但南方二十文一斤的粗盐,卖到陇城便要八十五文一斤。
路途艰险押运不易是现实,但躲避官驿排查,谋求私盐私茶的高额利润也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