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四:朝雪录54
属于明珠的忧愁总会被抛在脑后。
姝棠留下一封信。
只说自己近日零碎记忆翻涌,似有往事旧影,亟待印证,需寻根溯源,待得到查证自会到京城寻他。
燕迟会怎么想,姝棠现在也没有闲暇时间关注了。
离开了朔西军的队伍,她一路向北,风越来越烈,带着漠北特有的凛冽气息,刮得人脸颊生疼。
她早已换下惹眼的裙装,穿上了便于行动的灰布短打,头上裹着厚厚的毡巾,只露出一双清的眼。
离开燕迟的队伍不过三日,她已换了三匹快马,沿途顺便查看自己的钉子是否有异动。
这也算一种另类的巡视。
临近北疆,一座孤零零的驿站出现在视野尽头。
土黄色的围墙被风沙剥蚀得斑驳,檐角挂着冰凌,在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马厩里拴着几匹同样疲惫的官马,驿站大门紧闭,两只破旧的灯笼晃动,在这无垠的荒原上显得有些突兀。
姝棠勒住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不安地刨着冻硬的地面。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马,绕到驿站侧后方一处低矮的角门。
未及叩门,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吱呀”,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探了出来。
“少帅。”
驿站内狭小阴暗,充斥着劣质灯油、马粪和陈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驿丞引着姝棠进了最里间,反手闩上门。
丞佝偻着背,从一堆破麻袋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姝棠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沓薄薄的信笺。她走到窗边,就着灰白的光线,目光飞速扫过。
第一张是粮秣调度单,记录着从江南秘密调拨的最后一批军粮,已分三路运抵北疆三处大仓。第二张是暗语写成的密报,标注着京城禁军换防的日期、路线及领兵将领的性情弱点。第三张则是一份名单,罗列着京中勋贵府邸里被策反或拿捏住把柄的关键人物,官职、弱点、联络方式,一目了然。
还有一些宫中的消息……
皇帝近日常召见兵部侍郎和殿前司都指挥使密谈,时长不定,内容不详。
前日,一队禁军精锐以‘协防’之名进驻了离睿王府仅一街之隔的武备库。
埋在户部的人递出消息,皇帝已密令削减朔西军冬衣补给,理由是‘库银吃紧,需优先京畿防务’。
各关卡盘查比往年严了一倍,说是防戎狄细作,可查得最狠的,是往朔西方向运粮的车。稍有逾制,便以‘资敌’论处,扣货抓人。
苛政猛于虎。
皇帝在收紧绞索,用最卑劣的方式消耗朔西军的元气和民心。
这样也很好。
想要举事,最难面对的军队还是朔西军。
皇帝害怕,她也一样担心被人渔翁得利。
以睿王的性子,他不会看着镇北军反叛,仍旧会做皇帝的刀。
敌人被削弱一些,于他们是好事。
姝棠心中滋味难明,仓促补给了一些干粮和清水,给疲惫的青骢马喂饱了豆料,重新裹紧毡巾,牵马走出角门。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成王败寇,自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