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四：朝雪录58

京城的天，灰白而肃杀。

铅云低垂，压着鳞次栉比的乌瓦朱甍，寒风在宽阔冷清的御街上打着旋儿。

燕迟立于刑部官廨二楼的轩窗边，紫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孤峭。

窗外是刑部中庭，几个皂吏正缩着脖子清扫灰尘，案牍上堆叠着新到的卷宗，墨迹未干，散发着油墨味。

他对京城再熟悉不过，可仍然在此刻深感孤寂。

明珠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尝试过追寻，斥候被他秘密撒了出去，沿着她离去的方向，查探所有可能的蛛丝马迹。然而，如同当年溪涧上游的搜索一样，一无所获。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茫茫人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惊。

这很不对劲。

如果是当初，可以说是追杀她的人进行了扫尾，那现在，他调动的是朔西军最精锐的暗线，寻一个活生生的、特征鲜明的女子，竟依旧杳无音信！

明珠没有理由躲着他。

燕迟心中担忧，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也因为长时间的相处，他很相信她的能力。

明珠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她学习能力极强，领悟力、观察力、判断力，都远超常人。

整个人看似温润，实则骨子里藏着股韧劲儿，仿佛荒原上的野草，哪怕被狂风暴雪压弯了腰，只要一转头，就能顺着石缝钻出去，悄无声息地扎下根，然后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生长。

燕迟甚至怀疑，她的消失并非被动，而是主动选择。骨子里藏着股韧劲儿，仿佛荒原上的野草，哪怕被狂风暴雪压弯了腰，只要一转头，就能顺着石缝钻出去，悄无声息地扎下根，然后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生长。

燕迟甚至怀疑，她的消失并非被动，而是主动选择。

主动选择……总比被动陷入险境要好。

……

正在燕迟抓心挠肝之时，姝棠却已经把他丢在了脑后，全身心的投入到镇北军的战前部署中。

姝棠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尽是杀伐决断的锐气。

案上摊着三张舆图，分别布防、关隘、以及行军路线。

每张图上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黑两色记号，红色代表敌军动向，黑色则是镇北军的应对之策。

她的每一天都很忙碌。

她不是故意要将燕迟抛在脑后，只是在这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前夜，任何儿女情长都成了奢侈品。

他是她欣赏的对手，是她曾短暂交付过信任的人，可这一切，在她的追求面前，都必须往后排。

就像草原的野草，在风暴来临前，只会拼命往土里扎根，绝不会为了偶尔停驻的蝴蝶，改变自己生长的方向。

此刻的燕迟或许还在京城的官廨里辗转反侧，猜测她的去向，担忧她的安危。但这些，都已不在姝棠的考量范围之内。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合适的时机，是即将敲响的战鼓，是全家人的期盼。

他们不想再将生命交付于他人的怜悯了，他们想做掌握命运的人。

至于燕迟……他们总会再见面的。

到那时，要么是他俯首称臣，要么，便是沙场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