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四：朝雪录63

秦莞再次见到姝棠是在边关。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永定城高耸的青石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踩着被踩得光滑的石阶登上城墙时，姝棠一袭烈火般的红衣，背对着城楼入口，身姿挺拔地立在女墙边，手里拿着一个黄铜打造的、圆筒状的千里镜，正凑在眼前，专注地眺望着城墙之外那片被风雪模糊了的辽阔荒原。

北疆的风比京城的更烈，带着刀锋般的寒意，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莞裹紧了身上的厚斗篷。

“你来了。”

秦莞走到她身侧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苍茫的雪原，天地相接处一片混沌。“是。”她应道，“你在看什么？”

姝棠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她侧过头，那张在红衣映衬下愈发明艳夺目的脸上，绽开一个近乎俏皮的笑容，唇角勾起，梨涡深深，眼底却闪烁着与这娇憨神情截然不同的、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看我的江山呀～”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狂妄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秦莞早就明白青禾之前所有的暗示、所有看似大逆不道的言论，其源头究竟在何处。

现在看来，这就是沈姝棠，或者说，是整个镇北侯府，早已锚定的目标！

从她接受了所谓结盟开始，这张网就已经在无声无息地编织。

她光明正大的将镇北侯府的人送到她身边，让她不得不帮助她。

除了被说服的原因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不就是因为姝棠一旦起事，她必然会被牵连。

秦莞倒也没有很愤怒。

能以女子之身成为一名仵作，她本就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人。

只是……

“少帅一点也不在乎世子殿下吗？就要这样隐瞒着他，打到京城？”

姝棠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会，我也很想看看，他的选择。”

……

……

烽烟起于北疆，燎原之势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向南。

镇北军二十万精锐，在“清君侧、诛国贼”的大义名分下，如同出闸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南下。

沿途州府，大多被沈岳早年埋下的暗棋策反，偶有负隅顽抗者，也会被城内死士暗杀。

姝棠身披银甲，策马行于中军。玄色战旗在她身后展开，稳稳立在天地间，像一根定住军心的铁桩。

她穿过一座又一座城池，一直到大周腹地。

城内突然安静起来。

城楼内侧通往城墙的马道石阶上，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拨开惊惶的守军，一步步登上了城楼最高处。

寒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露出里面素白如雪的衣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面色带着几分苍白，却更衬得那双凤眸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

正是燕迟。

他登上城楼，第一眼，便如被定住般，死死锁定了城下军阵最前方。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风声、军吼、兵甲碰撞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离。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是她！

他收到的信件是真的。

作者：这个月到处出差，没什么时间写，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