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八：暗河传10（会员加更）

姝棠额角的伤结了痂，又慢慢脱落，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细小的疤痕，像一枚不规则的落樱，印在她白皙的额角。

在她禁足终于解除那天，雷梦杀也终于要离开，准备返回天启学堂。

雷家堡门口聚了不少人。

雷梦杀背着简单的行囊，一身红衣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他挨个拍过师弟们的肩膀，最后蹲下身，平视着被雷云鹤牵着的姝棠。

“小棠棠，师兄要走了。”他伸手捏了捏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在家要听话。”

姝棠用力点头，眼睛已经红了，却倔强地抿着嘴不肯哭出声。

雷梦杀看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容，“等你再大一些，师兄就接你去学堂玩儿。天启城可大了，有好多稀奇玩意儿。”

“杀哥要常回来。”姝棠终于憋出一句，声音软软的。

“当然！”雷梦杀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巷尽头。

姝棠一直踮着脚，直到那一抹红色完全看不见了，才低下头，盯着自己绣着兔子的鞋尖。

“走了，回去练功。”雷云鹤牵起她的手。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她正式开始学习雷门功法。

晨起练功，午后读书，偶尔跟着师兄们去城外采买，或是在堡后的山坡上追野兔、捉蝴蝶。

她额角的疤痕渐渐淡去，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

所有人都只当那场噩梦已经过去。

只有姝棠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留在了心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春日摘花，夏日扑萤，秋日摘野果，冬日观雪落，一年又一年。

细碎的金色日光穿破云层，在庭院里投下斑驳跳动的光斑，落在少女微微仰起的脸颊上。

风拂过她束起的、泛着浅红光泽的长发，发梢被照得近乎透明，连带那身火红的裙裾也漾开一层柔和光晕。

“棠棠。”雷云鹤站在月洞门下，唤了一声。

她闻声转过头来。

十年时光，足以让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抽条成明丽的少女。

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幼时的圆钝，轮廓清隽起来，尤其那双眼睛，乌黑澄澈，眼尾一抹天然的、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似含情，妖冶潋滟，叫人一见到就再难一开眼。

额间一指宽金红交织的锦缎抹额，正中嵌了颗小小的、润泽的赤玉，恰好将那道旧疤掩在其下，也正好压下了秾丽，显出一些英气来。

“鹤哥！”姝棠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看虎哥和轰哥对练吗？”

雷云鹤走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石榴花瓣。

“千虎自己去了。我来是告诉你，刚收到杀哥的信。”

“杀哥来信了？”姝棠眼睛更亮，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他说什么？有提到我吗？”

连珠炮似的问题让雷云鹤失笑，他屈指轻敲了下她额头，“杀哥说学堂大考又要开始了，今年他做主考官，问你想不想看热闹。”

“看热闹？”姝棠歪了歪头，“那你去吗？”

“我自然是要去的。”雷云鹤昂首挺胸，长眉微挑，“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稷下学堂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