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八：暗河传23

白东君的眼睛更亮了，像是盛进了整个酒肆里所有暖黄的光，连带着那张过分俊秀的脸都生动得灼人。

“姝棠……” 他喃喃着，手脚却利落起来，转身就从柜台后抱出一只小巧的玉色坛子，坛口泥封着，却隐隐有清冽如泉、又醇厚如蜜的复合香气透出。

“此酒名‘初逢’，取初春第一茬山涧水，配七种谷物心芽，三蒸三酿，埋于老梅树下整一冬，今日方启。”

他一边小心拍开泥封，一边絮絮说着，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姝棠脸上，仿佛在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今日我与姑娘相交，正适合此酒。”

司空长风：“……”

泥封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不浓烈，却极有存在感，像是将初春山林间所有最干净的气息，新雪化水、破土嫩芽、初绽寒梅，甚至朝阳第一缕光暖融融的味道都收拢在了一起，再经岁月点化成玉液琼浆。

江湖客自然是极好酒的。

司空长风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可再一看白东君那殷勤备至、只差摇尾巴的模样，心头的酸涩闷气又隐隐约约冒了头。

姝棠倒是被这酒香勾得好奇大起，她凑近了些，看着白东君用小勺，从坛中舀出清亮微稠的酒液，注入两只薄胎瓷盏。

“请。”白东君将其中一盏轻轻推至姝棠面前，自己却未动另一盏，只眼巴巴看着她。

姝棠端起瓷盏，小心啜饮一口。

“怎么样？”

“好酒！”姝棠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司空长风默默地将长枪抱在胸前，枪柄轻轻拄地，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三分不羁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过分殷勤的年轻老板。

这酒肆位置不差，却生意冷清得异乎寻常。

这白东君相貌俊秀，气质不俗，衣料精致，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温润剔透，绝非俗物。

他谈吐间带着一种天真的热情，却又在说到酿酒时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行家傲气。

最关键是，他对初见的姝棠，这份热切来得太快、太满，满得有些不自然。

“老板对谁都如此好客吗？”

“那自然不是，我曾见过雷姑娘的。”白东君轻轻说道。

“见过我？”姝棠眨了眨眼，仔细在记忆里搜寻，“在何处？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她自认记性不差，尤其对着这样一张脸，若真见过，断不会毫无印象。

白东君脸上那份热切的天真稍稍收敛，笑意里掺入一丝微不可察的怅惘，像是早春薄雾，很快又被更明亮的光彩冲散，“……在梦里！虽然不打记得到底是什么梦，但应该就是和姑娘有关！”

哪里来的登徒子！

司空长风怒目圆瞪，越发觉得白东君不像个好东西。

但白东君言行举止实在憨拙天真，不似奸诈之人，又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原来是这样！”姝棠两手一拍，露出恍然之色。

司空长风：“……？？”

这对劲吗？

她如果不是遇见了他，换一个人，非要被骗得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司空长风看着姝棠那双亮晶晶、半点怀疑都没有的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拽走。

偏偏白东君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你我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