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八：暗河传105（会员加更）

姝棠是第一次上战场。

史书上书写大大小小的战役，大多也只记王侯将相的功名，几笔带过的伤亡数字。

可真真切切落在眼里，却是满地断臂残肢，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站在城门口，脚下的冻土被血浸得发黑，踩上去黏腻打滑，那是北蛮骑兵的血，也是守军的血。

一个少年兵被抬过去，嘴唇翕动，听不清在喊谁，很快就没了声息。

旁边的老兵抹了把脸，分不清是血是泪，哑着嗓子说：“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姝棠心中也跟着悲恸起来。

北蛮之人之所以侵略北离，是因为北地苦寒，北蛮的土地没有北离的肥沃，大多以放牧为生。

今年收成不好，冬日又到了，牲畜冻死，存粮耗尽，若不南下抢掠，整个草原上便只有一半的人可以活下去。

于是，活不下去的北蛮人发动了这场战争。

他们也是为了求生。

可对于北离人来说，北蛮人只是敌人。

任何借口，都抵不消这仇恨。

他们守着自己的家园，耕织劳作，只想过个安稳日子，却要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掠夺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世间的苦难，往往环环相扣，却又无处可解。

姝棠生长在北离，这里才是她归属之处，所以，她也很难对北蛮人生出什么怜悯。

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敌人，就只是敌人而已。

姝棠转身，钻进雷梦杀的营帐，等待他归来。

未几，一个持双刀的青年钻了进来。

“咦？”叶啸鹰愣了一下，目光在姝棠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打了个转，随即了然地挑眉，“你是将军的师妹！”

“是我，那你又是谁？”姝棠歪了歪头。

“我自然是他的兄弟喽！”

“原来如此。”

两人直来直往的聊了起来，倒是颇为投缘。

叶啸鹰很善于吐槽。

在他嘴里，萧若风是儒家的仁、墨家的义、道家的逍遥与侠客风骨的完美结合。

只是他有一个缺点……

“你我朋友，又有将军的关系，我也直言一句，那景玉王在我看来和青王、长皇子之流没什么两样，我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帮他呢？“

姝棠有些讶异，“可是，景玉王与琅琊王不是亲兄弟吗？他帮助自己的哥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争抢的，可是……”叶啸鹰朝天指了指，“那个位置。”

他抱着手臂，“我自然，更希望头儿坐那个位置，而不是景玉王！”

姝棠没见过景玉王，但她仍是对萧若风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是个有些天真烂漫的人。

虽然这个词语用来描绘百晓堂评价为风华难测的萧若风有些奇怪，但他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一个人。

行事沉稳，心思缜密，却并不是一个弄权之人，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既向往江湖的无拘无束，又无法摆脱皇室的身份枷锁；既想守护兄弟情义，又不愿放弃家国大义；既想做光风霁月的侠者，又不得不沦为权谋博弈的工具。

他始终在“想做的”与“必须做的”之间挣扎。

“叶兄，我觉得你并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