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M·E·麦克塔格特（二）

麦克塔格特对C序列的性质提出了几种理论。其中一种他并未认真反驳的理论是，C关系是一种原始的传递性、非对称性关系，对其没有任何正面评价。[10] 我将简要讨论他在文章《时间与永恒的关系》中提出的一个理论，该文章于1909年在《心灵》杂志上重新发表，但至少是在两年前写成的。 （本文也转载于《哲学研究》杂志。）

在本文中，麦克塔格特区分了“永恒”一词的三种含义：时间可能永恒的意义，因为它无限延伸；命题（被视为抽象对象）永恒或超越时间的真实性；以及存在于不受时间限制的事物中的永恒性。在这种意义上，假定永恒存在的一个例子是被认为存在于时间之外的上帝。麦克塔格特关注的是“永恒”的第三种含义，即鉴于时间的非现实性，所有存在物都是永恒的。

虽然永恒是超越时间的，但一些时间隐喻可能比其他隐喻更贴切地描述永恒。一些有神论者将神的生命描述为“永恒存在”的生命，这种表述从表面上看明显自相矛盾。然而，将神圣生命描述为永恒的当下似乎比将其描述为永恒的过去更为贴切。麦克塔格特列举了几种支持将永恒隐喻为当下的考量。首先，当下只有在停止当下时才会改变，而永恒则永远不会改变。永恒的恒常性就像当下持续存在时的恒常性一样。其次，许多人认为当下比过去或未来更具现实性，也有许多人认为永恒的事物比时间中的事物更具现实性。因此，至少在这方面，当下比过去更像永恒。第三，永恒在我们情感生活中的角色似乎与当下的角色相似。麦克塔格特认为，热爱永恒上帝的人所体验到的情感与热爱当下存在的事物的人的情感息息相关，而与热爱过去或尚未发生的事物的人的情感截然不同。最后，过去的事物和未来的事物都没有因果效力，但可以说当下和永恒的事物都有因果效力。

尽管这些考虑倾向于将永恒隐喻性地描述为现在，但它们并非决定性的。麦克塔格特认为，有一些理由支持将永恒隐喻性地描述为未来。假设时间是不真实的，但存在与表观时间顺序相对应的真实顺序。换句话说，假设存在一个C序列。C序列的一种理论是它是一个充分性序列。C序列所排序的事物是对现实实际状态的表征，而生成C序列的关系是x的充分性低于y。基于这种观点，看似现在的状态比看似过去的状态更准确地表征现实，但反过来，这两者都不如看似未来的状态准确。C系列的终点在于对现实的最大化充分性，即真实性的表征。现实是永恒的。因此，产生时间顺序表象的一系列表征的最终阶段，是将现实表征为永恒性的阶段。因此，麦克塔格特认为，将永恒描述为未来是恰当的。

在《存在的本质》第二卷第44-50章中，麦克塔格特重新评估并驳斥了C系列由“不足于”关系产生的理论。他最终认定C系列是一个“包含系列”，其中系列中的每个元素都以其在C系列中的前身作为其固有部分。包含序列的元素是对现实的错误感知，但它们并非仅仅通过 x 比 y 更不准确这一关系来排序。严格来说，麦克塔格特区分了多个 C 序列，每个感知者对应一个，但他认为它们是可通约的。时间错觉在某种程度上是由关于错误感知之间部分关系的事实所生成的，但麦克塔格特承认，这种错觉究竟是如何生成的，他自己也无从解答。

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尽管时间是不真实的，但时间判断可能是有理有据的，也可能是无理有据的，因为考虑到事物的实际情况，一些关于时间和时间顺序的判断捕捉到了关于导致时间表象的底层现实的真实事实。例如，现实情况是这样的：与其说美国内战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不如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在美国内战之后。虽然这两种判断都是错误的，但前一种判断至少正确地将一些事件按真实的顺序排列起来，而后一种判断则不然。

4. 麦克塔格特的宗教哲学

虽然麦克塔格特从小就是无神论者，但他无疑是一个虔诚的宗教人士，至少在他自己对“宗教”的定义上是如此。在《宗教信条》第一章中，麦克塔格特将“宗教”定义为“一种基于我们与整个宇宙和谐相处的信念的情感”。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判断整个宇宙与我们之间存在和谐的必要条件是，我们判断宇宙总体上是善的（《宗教信条》，第11节）。

在早期名为《敢于明智》（重印于其《哲学研究》）的小册子中，麦克塔格特将“悲观主义”定义为认为宇宙整体恶大于善的观点，将“乐观主义”定义为认为宇宙整体善大于恶的观点。麦克塔格特认为，乐观主义是否正确是宗教的核心问题之一。对麦克塔格特而言，或许没有哪种哲学信仰比乐观主义更重要。麦克塔格特在其职业生涯早期就为乐观主义辩护，在1893年出版的小册子《论绝对的进一步决定》（重印于其《哲学研究》）中发表；而《存在的本质》第二卷则以对乐观主义的有力论证作为结语。

然而，麦克塔格特否认乐观主义的真理性需要有神论的真理性。如前所述，麦克塔格特在其成年时期始终是一位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在《宗教信条》第六章中，麦克塔格特将“上帝”定义为“一个位格化、至高无上且至善的存在”。虽然麦克塔格特的定义要求上帝在哲学意义上具有位格，但它既不要求上帝全能，也不要求上帝全善。它仅仅要求上帝比任何受造物都更强大，并且上帝比邪恶更善。麦克塔格特认为，关于上帝存在的三个最流行的论证——他所认为的宇宙论证、设计论证和善论证——无法证明全能上帝的存在。麦克塔格特还在本章中提出了对全能概念的一致性的担忧，并指出了围绕该概念的各种悖论和难题。值得注意的是，麦克塔格特的全能概念非常强大：在他看来，一个人要成为全能者，就必须能够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些宗教信条》并没有直接论证上帝不存在，而是对上帝存在论证的反驳。《存在的本质》确实包含一个直接支持无神论的论证，出现在第二卷第43章。该论证大致如下。在本书的这一点上，麦克塔格特认为他已经确定宇宙由一定数量的非物质精神组成，每个精神都是宇宙的主要组成部分。粗略地说，说x构成y的主要部分，就是说将y划分成x的方式是划分y的一种特殊或基本的方式。举一个直观的例子，考虑一个球体，它的上半部分是蓝色，下半部分是红色。也许这个球体有无数个任意的不可分离的部分，但将球体分成上下两半的方式是一种独特的雕刻方式。麦克塔格特随后论证道，如果存在上帝，那么它要么等同于一切存在之物的总和，要么是一切不同于上帝的事物的创造者，要么仅仅是一切不同于上帝的事物的引导者和塑造者。上帝不可能是一切存在之物的总和，因为那样的话，上帝就成了一个由其他人组成的位格。但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没有人可以拥有另一个人作为其一部分。[11]

其次，上帝不可能是所有其他存在之物的创造者。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这将使上帝比宇宙中任何其他构成主要部分的自我都更为根本。但所有自我都同样根本。麦克塔格特对上帝不可能是其他一切存在之物的创造者的结论提出了第二个论证。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没有什么是真正存在于时间之中的。由于时间是不真实的，所以不可能存在创造。然而，即使时间不真实，麦克塔格特也认为，我们确实可以说两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如果时间不真实，这种关系就必须是对称的；为了区分原因和结果，麦克塔格特认为我们必须诉诸时间的不对称性，而这些不对称性根本不存在。由于创造是一种不对称的因果关系，而如果时间不真实，就不存在这样的关系，也就不存在创造，因此上帝不能被等同于一切不等同于上帝的事物的创造者。出于类似的原因，麦克塔格特认为，不可能存在一个存在，能够塑造和引导一切不属于他的东西。

麦克塔格特是一位神秘主义者。麦克塔格特认为神秘主义有两个基本特征。（这两个特征在他的文章《神秘主义》中有所阐述，（转载于《哲学研究》）首先，神秘主义要求承认宇宙的统一性，这种统一性高于普通经验或科学所认识到的统一性。即使宇宙中看似数值不同的部分实际上并非完全相同，宇宙也可能高度统一。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黑格尔相信神秘的统一性，尽管他并不认为这种统一性等同于数值同一性。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解读，黑格尔将上帝视为有限精神的共同体。麦克塔格特本人的观点基本相同，尽管他没有将精神共同体称为“上帝”。

神秘主义的第二个基本特征是，它认为人们有可能以一种不同于普通推理思维的方式意识到这种统一性。我们可以在类似于感知的方式中直接意识到抽象真理或精神实在。麦克塔格特将这种意识称为“神秘直觉”，并将对这种意识的认识称为“神秘统一”。神秘统一性比神秘直觉更为根本。神秘直觉的存在意味着神秘统一性的存在，但反过来显然不成立。宇宙可能高度统一，却无人意识到这一点。

麦克塔格特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他自认为的神秘体验。这些体验将世界呈现为由爱的关系从根本上统一起来。在这些体验中，他所看到的现实从根本上是由彼此之间以爱为联系的非物质精神构成的。这些体验给了他极大的安慰。但他认为，即使他拥有这些，也无法为他人提供理由去相信他所揭示的统一性。[12] 需要哲学论证来为他人提供理由。

总体而言，麦克塔格特认为，宗教（或形而上学）信仰不能仅仅建立在信徒毫无根据的信念之上，或建立在大多数人相信它的说法之上，或建立在我们必须相信它才能幸福的说法之上，或建立在我们应该凭着信念去相信它的说法之上（《宗教信条》，第31节）。关于形而上学，我们需要论证。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我们还需要勇气去探寻真理，并追随论证的指引，即使我们对这些论证的指引并不满意。由于经验无法纠正形而上学家的信念，如果缺乏勇气使他们误入歧途，那么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回到真理。我们不想被驱使去寻求虚假的安慰。[13]

尽管麦克塔格特否认时间的实在性，但他在某种意义上捍卫了自我的不朽。由于某些关于时间的判断即使是错误的，也可能是有理有据的，因此，关于我们死后是否会再次享受生命的判断或许也是有理有据的。麦克塔格特认为这些判断确实如此，并且他还捍卫了我们每个人在出生之前就已存在的观点。[14]

5. 麦克塔格特的本体论唯心论

麦克塔格特同时认同本体论唯心论和认识论实在论。麦克塔格特粗略地表述了认识论实在论，认为知识是真实的（经过论证的）信念，真理在于与实在的对应。[15] 本体论唯心论认为，所有存在的总和在于人。[16] 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尽管实在是由人组成的，这并不意味着除非有人能够知晓，否则任何事物都是真实的。[17]

麦克塔格特的本体论唯心主义版本受到他对黑格尔的解读的启发。在他早期著作《绝对的进一步规定》（重印于他的《哲学研究》）中，麦克塔格特告诉我们，黑格尔对绝对精神的看法是，它由有限的个体构成，每个个体都因其与其他个体的关系而个体化，并且每个个体都感知到其他所有自我都与自身具有相同的性质。

麦克塔格特或多或少地将黑格尔解读为持有他自己的观点，即现实由一系列有限或无限多个人组成。现实由人及其状态组成，这些状态是人的一部分。每个人都被一个或多个人感知，而一个人感知另一个人，要么是通过感知整个人，要么是通过感知这个人的某个部分。麦克塔格特认为，人的感知（以及其他心理状态）是其固有部分，因此感知一个人的一种方式就是感知对该人的感知。[18] 由于麦克塔格特允许 x 感知到 y 的感知，而 y 的感知并非对 x 的感知，因此麦克塔格特区分了感知感知（或更普遍地说，任何心理状态）和拥有该感知（或更普遍地说，拥有该心理状态）。[19]

尽管自我具有固有部分，但麦克塔格特否认任何两个自我可以共享一个固有部分。一个自我也不可能成为另一个自我的固有部分。此外，任何经验或心理状态，如果没有成为某个自我的一部分，就不可能普遍地发生。麦克塔格特声称，这些是最终的先验综合真理。[20]

尽管人具有固有部分，作为人的属性（麦克塔格特称之为人格）是一种简单的、不可分析的特质。[21] 虽然自我在某种意义上是精神状态的集合，但并非所有精神状态集合都是自我。[22] 我们熟悉人格这一属性，并且与休谟、布拉德利，或许还有伯特兰·罗素的观点相反，我们每个人都熟悉具有此属性的事物，即自我。

在麦克塔格特看来，我们对事物现状的感知存在严重错误。目前尚不清楚麦克塔格特是否认为我们对存在事物的感知存在严重错误。当一种错误感知将世界表征为包含物质对象时，是否存在某些对象，以至于我们将其误认为是物质的？

在《存在的本质》第二卷中，麦克塔格特赞同这样的观点：我们从不直接感知物质对象，而是从我们直接感知到的事物中推断出物质对象。[23]因此，在麦克塔格特看来，严格来说，感知从未将对象表征为物质对象。[24] 然而，感知确实表征了感觉材料的存在。但麦克塔格特也否认任何事物都是感觉材料。[25] 然而，对感觉材料的表观感知实际上是对某物的感知，即人、人的部分或人的部分的总和。因此，我的感知确实成功地正确地表征了除我之外的事物的存在，尽管我的感知严重歪曲了被感知事物的本质。

为什么我们会误将对人或其部分的感知感知为对感觉材料的感知？与物质对象的情况不同，当我们将某物感知为感觉材料时，我们的感知本身（而不是由感知引导我们做出的判断）是错误的。麦克塔格特假设：如果说这种普遍存在的错误只有一个原因，那它必然与我们将C系列误认为A系列有关。这一假设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以下事实的支持：每当我们感知某个物体时，我们总是将该物体感知为存在于时间之中。[26] 因此，时间的出现与其他事物的每次出现都系统地联系在一起，并且可能导致其他事物的出现方式发生根本性的扭曲。

麦克塔格特的本体论唯心论证难以概括。概括起来，其主要思路如下。麦克塔格特首先论证，每一种物质都是黏糊糊的，也就是说，每一种物质都有一个固有部分，而这个部分本身也是物质。因此，对于每一种物质，都有一系列无限的物质作为其组成部分（《存在的本质》第一卷，第二十二章）。麦克塔格特认为，先验反思表明，每一种物质必然都是黏糊糊的，尽管某些物质在某些方面可能很简单。 （如果存在持久存在的物质原子，那么可能存在缺乏空间部分，但仍然具有时间部分的实体。）

其次，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观点，对于每一种物质，都必须有一个对该物质的充分描述（《存在的本质》第一卷，第105节）。对物质的描述是通过提及其性质来实现的。对物质的排他性描述是仅适用于该物质的描述。对物质的充分性描述是仅提及性质且不提及其他物质的排他性描述（《存在的本质》第一卷，第101-102节）。[27]

第三，鉴于每一种物质都必须有一个充分的描述，如果物质是物质对象或感觉数据，那么物质的粘性就意味着矛盾。麦克塔格特认为，除非满足以下要求，否则物质的粘性与每种物质都应具有充分描述的要求将导致矛盾：宇宙将自身划分为一组实体——称之为基本部分——这些实体的充分描述蕴含着对宇宙中所有部分集合的充分描述，直至无穷。为了使基本部分的充分描述能够蕴含所有其他部分的充分描述，必须存在一种“确定对应”关系，使得所有其他对象都通过处于该关系与基本部分的传递闭包中而被个体化，而基本部分的个体化与任何确定对应关系无关。[28]

如果物质对象或感觉是现实的一部分，那么要么不存在适合作为确定对应关系的关系，要么不存在适合作为宇宙基本部分的对象，因为它们在处于这种关系之前无法被个体化。[29]麦克塔格特支持这一结论的论证之一，是认为具有空间属性的物体，例如物质物体，其性质总是源于其各部分的性质。但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某些物质物体在分解成适当部分的每个层面上，都存在足以唯一描述它们的新性质，否则任何物质物体都不能成为宇宙的主要组成部分。麦克塔格特随后论证，在现实世界中不存在这种质的变化。[30]

然而，如果现实的主要组成部分是人，而确定对应关系是感知关系，那么麦克塔格特认为，即使所有物质都是黏糊糊的，它们都能得到充分的描述。[31] 鉴于所有精神实体都可能既黏糊糊的，又能得到充分的描述，唯心主义是一个可行的选择。这种可能性并不能最终证明它是现实的，但根据麦克塔格特的说法，在没有更好的假设的情况下，唯心主义是可以合理接受的。麦克塔格特认为，我们无法想象任何不是物质对象、感觉材料或精神事物的东西，而由于前两种对象在形而上学上是不可能的，唯心主义假设是唯一可以想象的假设。

6. 麦克塔格特的形而上学多元论

麦克塔格特与他同时代的许多唯心主义者不同，他是一位关系实在论的拥护者，也是一位形而上学多元论者。

麦克塔格特关于关系的实在论似乎是一种相对温和的实在论：他相信关系的存在，并承认将关系归因于事物的陈述可能完全正确，但他在多大程度上认为关于关系的获得的事实在形而上学上是基础尚不清楚。[32] 感知的概念表面上是一个关系概念，但它在他的唯心主义体系中扮演着根本性的角色，这一点毋庸置疑。回想一下，麦克塔格特认为，现实由非物质的自我组成，这些自我通过相互感知而统一起来。尚不清楚的是，麦克塔格特是否相信，每当某个 x 感知某个 y 时，这都是 x 和 y 内在性质的体现。（在“内在关系”一词的某种意义上，如果这一说法成立，感知就是一种内在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