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89

荣筠溪眸光剧烈闪动,显然被说中了最深的隐痛,还有渴望。

但她并未立刻松口,反而深吸一口气,试图以荣家的“祖制”和芙蕖目前的“客居”身份作为回旋余地,“殿下,高祖皇帝曾有严令,凡青年才俊、功勋贵族,只要入我荣家,便须守我荣家‘女子为尊’的旧俗。按理说,您驾临荣府,亦在此列。可我荣家上下,依旧对殿下尊敬有加,侍奉周全。如此,殿下又何必非要算计我来相助呢?荣家自有荣家的生存之道。”

芙蕖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她抬眸,目光掠过莲花巷那平凡的景象,最终落回荣筠溪强自镇定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高祖皇帝有令,约束的是‘功勋贵族,青年才俊’。”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而非——皇、家!”

她微微倾身,凑近荣筠溪,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况且,百年前的一纸皇令,若本宫的父皇今日真不想认了,你们荣家……又能如何呢?”

荣筠溪脸色一白。

“不过是你荣府祖上曾有些许功劳,得了些荫庇,便自以为可高枕无忧,永世传承?”芙蕖的眼中毫无温度,“这天下世家,能绵延千年的,不是没有。可怎就非得是你荣家呢?”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若你们真以为,可以凭着祖上旧令,就敢与皇权对着干……你猜猜,本宫父皇得知后,会是何等震怒?又会如何夜不能寐,思量着该如何处置这‘不安分’的商贾之家?”

芙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如刀,“荣二小姐,还需要本宫再给你细细说说,与皇权作对,尤其是一个手握实权、根基深厚的皇权作对,通常……会是什么下场吗?”

莲花巷的微风带着茶香拂过,青油小车内却一片死寂。

荣筠溪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苍白。

她看着远处茶铺中毫不知情、依旧忙碌的安茶和嬉笑的荔儿,又看向眼前这位气场强大、言语间便能定人生死荣辱的昭阳公主,心中那点对家族的依恋和侥幸,终于被残酷的现实和巨大的诱惑,冲击得摇摇欲坠。

权力……或许,真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过上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芙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无论是荣善宝,还是荣筠溪、荣筠书,乃至整个荣家,在这江南变局之中,都会终将成为她棋盘上的棋子,只是用处不同罢了。

……

荣筠溪房中的烛火,彻夜未熄。

那跳跃的火焰,映照着她挣扎的面容。

芙蕖的话,刺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平衡与伪装。

权力,自由,还有安茶与荔儿能拥有的光明未来……

这些诱惑,远比守着荣家那套日渐僵化的“祖制”、在姐妹倾轧中争夺有限的家产,要真实得多,也炽热得多。

次日天刚蒙蒙亮,荣筠溪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换上了一身素净利落的衣裙,径直来到澄心苑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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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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