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95

驿站内，芙蕖并未如寻常贵人般在自己的房间单独用膳，而是特意在驿站最好的花厅内，设了一桌不算奢华却颇为精致的席面，与荣筠溪、荣筠书这两位新收的“女官”一同用餐。

此举既有示好亲近之意，也暗含考察的心思。

席间气氛起初有些拘谨。

荣筠溪夹了一筷子鲜嫩的春笋，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声音轻柔却带着忧虑，“殿下，京城……终究与江南不同。乃是男尊女卑、礼法森严之地。我们姐妹二人此番随殿下入京，日后行事……还可像在荣府时那般，不必过于拘泥于世俗对女子的规训吗？”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出了荣筠书同样关切却未宣之于口的疑虑。

她们习惯了荣家女子当家的环境，骤然进入一个以男性权力为中心的世界，难免忐忑。

芙蕖闻言，放下手中的银箸，拿起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京城确是男尊之地，礼教大防甚严。”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你们需知，本宫今日的地位与倚仗，归根结底，并非源于世俗礼教，而是——皇权。”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不容置疑，“你们再想想，本宫为何偏偏要从荣家，从你们这些自幼未曾受过‘三从四德’严苛规训、骨子里仍存着几分自主与野心的女子之中，挑选臂助？”

荣筠溪与荣筠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又不敢完全确信。

芙蕖将她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继续道，语气渐转锐利，“正因为你们从未被那些束缚女子的条条框框彻底驯化，心中尚有不愿屈从的火焰，眼中还能看到女子本应有的、更广阔的天地。这样的你们，才可能理解本宫所图，才可能跟上本宫的脚步，而不是被京城的世俗洪流轻易同化、淹没。”

她顿了顿，眸光湛湛，“本宫想要什么，想要改变什么，这些日子以来，表达得还不够清晰吗？”

荣筠溪与荣筠书心头俱是一震。

公主殿下想要的，何止是权势富贵？

她分明是要挑战固有的秩序，为女子，也为她自己，劈开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跟随这样的人，固然风险巨大，但正因如此，才更有可能挣脱她们身为女子、身为商贾之女固有的桎梏，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与尊严。

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眼中只剩下了坚定。

她们齐齐放下筷子，对着芙蕖微微颔首，荣筠溪代表开口道：“殿下苦心，我们明白了。日后定当谨记殿下教诲，摒弃犹疑，一心为殿下效力。”

芙蕖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浅笑，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和，“明白了就好。先用膳吧，菜要凉了。”

就在这时，雨桐悄步走进花厅，来到芙蕖身侧，低声禀报，“殿下，陆公子一路紧赶，已然到了驿站外，求见殿下。”

芙蕖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倒是会挑时候。本宫刚拿起筷子，他就赶到了，巧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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