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102

“打开。”

芙蕖淡淡道。

箱子被依次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书。

荣筠溪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诸位大人不是要死谏，要明志吗？不妨先看看这些，再决定要不要‘以死报国’。”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几份卷宗，开始朗声宣读，“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朴，弘正二十一年，收受江西盐商白银五万两，为其子谋取扬州盐课司副使一职；弘正二十三年，纵容其弟周槐，强夺京郊良田八百亩，致三家农户流离失所，其中一户老翁含恨自尽……”

“礼部侍郎张汝贤，表面道貌岸然，私德有亏，于府中私设暗室，豢养幼童十数人，供其淫乐，并有凌虐致死者……”

“刑部郎中李延，其子李茂于长安街纵马伤人，致死二命，李延利用职权，篡改案卷，以钱财威逼苦主撤诉，反诬死者家属讹诈……”

“工部员外郎赵构，借督办河工之便，虚报款项，中饱私囊，致使去年黄河小决口处修缮不力，今春复溃，淹没良田千顷，百姓死伤无算……”

“通政司参议王弼，与江南茶商勾结，泄露朝廷盐茶引政策，收取巨额贿赂，并利用职权，打压同行，垄断数条商路……”

一份份卷宗被拿起，一条条罪名被清晰念出。

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链……

详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方才还慷慨激昂、要以头抢地“明志”的几位官员，脸色早已从通红转为惨白，又从惨白变为死灰，浑身抖若筛糠，冷汗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这些罪名，有贪赃枉法，有草菅人命，有私德败坏，有欺君罔上，有结党营私……

虽非人人皆十恶不赦，但桩桩件件，若真要以此论罪，罢官夺爵、流放抄家乃至人头落地，都绰绰有余！

荣筠书放下最后一份卷宗，环视鸦雀无声的朝堂，声音冰冷，“天机楼奉昭阳王之命，监察百官，肃清朝纲。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诸位大人，是要继续‘死谏’，还是要本王将这些罪证，移交三法司，依律严办？”

大殿内死寂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忠臣”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哪里还敢提半个“死”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那位叫嚣得最凶、官职也最高的左都御史周朴，似乎被极度的恐惧和羞愤冲昏了头脑，又或许仍存着一丝侥幸，竟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妖女！你……你伪造证据，构陷忠良！陛下！陛下明鉴啊！老臣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这妖女欲颠覆朝纲，其心可诛！臣……臣今日就与这妖女同归于尽！”

他竟真的状若疯癫，朝着芙蕖的方向猛扑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

只见芙蕖腰间一道寒光骤起！

“锵——！”

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下一刻，血光迸现！

周朴扑出的动作僵在半途，脖颈处一道细长的血线迅速扩大，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金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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