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107

此刻，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薛懋堂惨白着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锦袍衣领上洇开深色痕迹。

芙蕖的目光似淬了冰的刀刃，一寸寸刮过这位当朝国公。

她向前踏了一步，玄色绣金凤的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在这死寂中却清晰得骇人。

“永国公。”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薛懋堂浑身一颤，“陆江来是本王的人。”

薛懋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芙蕖抬手制止。

“只要他一日不认你，你就不是他父亲。”

芙蕖又近一步，两人之间仅余一尺之距。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而来，本该清雅的气味在此刻却压得薛懋堂几乎窒息，“你若再敢像这般……”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便可试试本王可有雷霆之怒？”

薛懋堂的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在朝堂沉浮几十载，便是面对龙椅上的那位，也从未有过这般胆寒的时刻。

这位昭阳王，当今唯一的血脉。

她的权势是最近一段时间浸着血一步步挣来的。

这些事薛懋堂都清楚，可他总以为，一个女子，再狠辣也该有顾忌。

直到此刻，自己面对时，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芙蕖的目光落在他抽搐的嘴角，声音又轻了几分，却更透骨寒，“本王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男人。”

她侧首，望向厅外院中。

担架上的陆江来正被小心抬上马车，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得惊人。

“才短短两日，就瘦成这样。”芙蕖转回头，眸中终于闪过滔天的怒意，“本王很心疼的。”

她伸手，护甲冰凉的尖端轻轻点在薛懋堂肩上。

国公浑身剧颤，仿佛那不是指甲，而是烧红的烙铁。

“你若是不给本王一个交待，”芙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薛懋堂心尖上，“就别怪本王亲自查你薛家。”

“王爷！”薛懋堂终于撑不住，“下官……下官知罪！求王爷开恩！”

他脑中飞速盘算。

盘子大了，怎么可能经得起细查？

哪个贵族之家，没有一些埋在深处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芙蕖静静看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恐惧与算计，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如早春枝头初绽的玉兰，却让薛懋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王爷要什么交待都可以，”他深深躬下身，几乎将额头抵到地面，“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薛家。”

芙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身上挂着的凤纹玉佩。

薛懋堂见芙蕖不说话，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你还有个儿子，薛树玉，对不对？”

薛懋堂怔了怔，猛地抬头，“是……是下官嫡长子。”

“听说……”芙蕖背对着薛懋堂，声音悠悠传来，“也很丰神俊朗？”

薛懋堂瞳孔骤缩。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昭阳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见过树玉？

还是听说了什么？

这位王爷和陆江来的风流韵事在京中不算秘密，如今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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