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113

芙蕖指尖在镇纸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会如何倒霉？”

“逐出家族都是轻的。”荣筠书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按荣家家规，损家族声誉者，重则杖责五十，削去姓氏，永不得归宗。祖母那人您知道的，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五十杖？”芙蕖挑眉，“那不死也残了。”

“那是他活该。”荣筠溪冷哼，“荣家女子为尊，最重信誉。他敢拿次等茶叶冒充，简直是把家族百年声誉踩在脚下。”

芙蕖静静听着，眸中神色渐深。

她放下镇纸，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杯中茶汤澄澈，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正是荣家供来的。

“你们荣家女子为尊，着实有意思。”

她抿了一小口，茶香在唇齿间化开。

荣筠溪与荣筠书对视一眼，不知王爷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芙蕖抬眸，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缓缓掠过。

窗外有风吹入，翻动案上书页，哗啦轻响。

她的声音在这声响中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不过……”

姐妹二人不由屏息。

“就你荣家是女子为尊有何意思？”芙蕖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该天下以女子为尊，才有意思。”

话音落下，书斋内静得落针可闻。

荣筠溪与荣筠书瞪大眼睛，怔怔看着座上那位神色平静的女王爷。

这话太惊世骇俗，太离经叛道。

当今天下，男子为天，女子为地，三从四德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规矩。

即便如荣家这般特例，也不过是偏安江南一隅，从不敢将“女子为尊”的旗号公然打出。

可昭阳王却说……

“王爷……”

荣筠溪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荣筠书却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俯首，“王爷说得是！此乃臣等心中唯一所愿！”

荣筠溪见状，也连忙跪下，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荣家所有女子，无不盼着有一天，女子不必困于深闺，不必依附父兄夫君，能如男子一般读书、经商、为官、立言！王爷若有此志，荣家愿倾全族之力，誓死追随！”

芙蕖看着跪伏在地的姐妹二人，眼中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她起身，亲自将两人扶起。

“这话今日出了此门，便忘了吧。”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时候未到，不可妄言。”

“是！”

姐妹二人齐声应道，眼中光芒却愈发明亮。

芙蕖走回窗边，望向庭院，又转头瞥了眼西侧传来琴音的漱玉轩。

这王府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颗棋子都有其用处。

而棋局的终局，远不止扳倒一个永国公，也不止在朝堂上争权夺势。

她要改的，是这千百年来的规矩。

“下去吧。”她淡淡道，“明日安排荣大小姐秘密见本王一面。”

“是！

”姐妹二人行礼退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许多。

书斋门扉轻轻合拢，芙蕖独自立在窗前。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她月白衣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抬手，指尖轻触窗棂上雕刻的凤纹，那凤凰展翅欲飞，眼神锐利如她。

天下就该当以女子为尊。

作者有话说：同时更新《玉茗茶骨》和《轧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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