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奇案4

皇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宜，指甲修剪整齐，掌心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他差一点就拔出了那柄短刃。

差一点，就真的对她动手了。

可他不敢。

不仅因为那些诡异的反噬，更因为芙蕖最后那句话。

“我大军在手，这天下，父皇你还坐得稳这皇位吗？”

她敢说，就真的敢做。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说过的话，没有一件做不到。

皇帝颓然坐回榻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垫中，却感觉如坐针毡。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十八年前的种种。

太子妃难产而死时，产房上空盘旋不去的霞光；芙蕖满月宴上，突然飞入殿中的青鸟；她七岁那年，在太庙祭祖时，先祖牌位无故倾倒……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那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天命在她。

可他才是皇帝！

是这大唐江山的主人！

“陛下……”角落里传来淑妃怯怯的声音，“昭阳公主她……她是不是真的会法术？臣妾听说，宫中有人见过她在月下……”

“闭嘴！”皇帝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再敢妄议公主，朕拔了你的舌头！”

淑妃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言语。

……

芙蕖走出兴庆宫时，廊下已经跪了一地的内侍宫女。

为首的是总管郭内侍，他匍匐在地，额头几乎要贴到青石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公主万安。”

郭内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芙蕖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这些人。

她的裙裾从他们身边掠过，带起细微的风。

“公主。”

一个清冷声音在廊柱旁响起。

芙蕖抬眼，见月影抱剑而立。

她一身黑衣几乎融进暮色，唯有腰间的银质剑柄反射着宫灯微弱的光。

这是个面容冷肃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眼角有一道浅疤，不仅无损容貌，反而添了几分锐气。

“十五公主和福昌县主在昭阳殿等您。”

月影低声道，声音平稳无波。

佩仪？

芙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佩仪与婉顺自幼交好，常入宫相伴。

此刻出现在昭阳殿，怕是听到了和亲的风声。

她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绯红宫装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醒目。

沿途遇到的宫人无不退避行礼，无人敢抬头直视。

走到太液池畔时，芙蕖忽然停下脚步。

池中莲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水面倒映着初升的弦月和点点宫灯，碎成一片粼粼光斑。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一朵将开未开的菡萏。

月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抱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朵菡萏的花瓣无风自动，缓缓舒展开来。

不是一瓣一瓣地开，而是所有的花瓣同时舒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温柔地拨弄。

花心露出嫩黄的蕊，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月影瞳孔微缩，随即垂下眼帘，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她是三年前被芙蕖从死牢里救出来的，那时她因家仇杀了三个权贵子弟，本该秋后问斩。

芙蕖只看了她一眼，便向皇帝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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