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二）

更让李莲花觉得诡异的，是稍远一些的地方，还零散地坐着几个衣着打扮极其古怪的男女。他们的服饰裁剪利落，材质特异，色彩鲜明，与当世任何一地风俗都迥然不同。其中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目光尤其亮得出奇，正用一种混合着激动、怜惜的复杂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知晓他许多秘密一般。

这感觉，比被笛飞声盯上还要让他有些不自在。

就在各种心思暗中涌动，气氛愈发微妙之际，那个无悲无喜、无法辨别来源与方向的声音，再次于所有人的识海中清晰响起：

【欢迎来到，万象观影台。】

声音平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诸位皆为被选中之观测样本。此处时空独立，外界时序已凝滞。未来一段时间，此地将映照《莲花楼》世界之主要轨迹。观影期间，禁止私斗，可议可思。静观其变，或有所得。】

“《莲花楼》？”李莲花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疑窦丛生，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知阁下所说的《莲花楼》，是指……在下的那座小楼吗？”

【是，亦不全是。】那声音回应道，【此乃以尔等为核心，所演绎的一段命运之记录，一种可能性之呈现。】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正前方最大的一块光幕骤然亮起，光华流转间，一幅磅礴的画面铺展开来——

只见波涛汹涌的东海，墨色的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铅灰色的低垂天幕下，一叶扁舟于风浪中起伏，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只因舟上立着一位红衣少年。

红衣如火，在阴沉的海天间猎猎燃烧。少年身姿挺拔如剑，墨发飞扬，手持一柄长剑，纵然隔着光幕，那股年少成名、睥睨天下、欲以一人一剑扫尽世间不平事的冲天意气，已扑面而来，足以让观者心潮澎湃，神为之夺。

“那是我师父！”方多病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光幕，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有些颤抖，“是四顾门门主，剑神李相夷！是他当年在东海之滨的样子！”

一旁的笛飞声，在红衣少年出现的那一刻，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变得锋利无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战意，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场未尽兴的对决现场。

而李莲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吸引去全部注意力时，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小半步，将自己半边脸庞隐入了周遭流转星云投下的浅淡阴影之中。

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嘴角那惯常挂着的、略显敷衍的微笑淡去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恍然，也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无奈。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完了。他心想。

这马甲，怕是要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