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误会
陵城的老巷藏在青石板路尽头,像是被时光轻轻拢着的旧画。一架窄小桥横跨潺潺流水,水色清浅,能看见水底圆滑的卵石;岸边白墙黛瓦的人家爬满了绿藤,叶尖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涟漪。檐角挂着的旧风铃是铜制的,磨得发亮,风过处“叮铃叮铃”响,脆生生的,倒真应了那句“小桥流水人家”。
穆可早惦记着巷尾那家挂着红灯笼的清吧,说里头有老人唱本地的调子,沙哑着嗓子哼起来格外有味道。她拍了拍若若的肩,摆摆手就踩着青石板往巷深处去了,金色的发尾在风里跳得欢快;卫凌对逛街没什么兴致,手里还捏着个记录任务的小本子,说要去当地的御灵师公会转转,看看有没有关于灵气塔的特别情报,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白衬衫的袖子挽在小臂,背影利落又清爽。
剩下若若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并肩站在对面的林瑾和宋鹤川,忍不住哭笑不得地举了举手:“安心啦!我真不会丢的!”她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我记路呢,就算忘了,随便找个街坊问问也能找回去,这儿的人看着都很和善。”
眼前两人,一个眉峰微蹙,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不放心;一个双手插兜,嘴角虽勾着笑,目光却牢牢落在她身上——那副“孩子出门得盯紧”的模样,倒像她是个刚学会走路、一不留神就会跑丢的小娃娃。
“一起吧。”林瑾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巷内错落的摊子,落在那些挂着的手工布偶和琉璃饰品上,“顺便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纪念品,还能帮你挑挑月光琉璃,免得被人骗了。”
若若看着两人眼里藏不住的坚持,无奈地弯了弯唇:“也行。”心里却偷偷嘀咕:明明是来买东西的,怎么反倒像被两个“家长”陪着逛集市了,真是太夸张了。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鞋底踩在被磨得发亮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巷子里挤挤挨挨摆满了小摊,竹编的筐子摞得老高,筐沿还缠着新鲜的草绳;手绘的瓷片摊在木板上,青蓝的山水纹晕染得像刚从雨里捞出来;还有挂在竹竿上的布偶,缀着小铜铃,风一吹就“叮铃”响——全是当地手作的新奇玩意儿,透着股热乎的烟火气。偶尔也有几家摊子摆着普通灵器,或是绣着云纹的布衫,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着就很舒服。
走到一个支着旧木架的老摊子前,若若脚步忽然顿住。摊上摆着几块石头,没什么规整形状,却泛着层幽蓝的冷光,像把碎掉的月光揉进了石头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好奇地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块,指尖刚碰上就觉出温凉:“婆婆,这是月光琉璃吗?”
石头在手里轻转,幽蓝色的光顺着纹路慢慢流,转得快了,还能瞥见里头藏着的细碎彩虹色,底色是半透的白,像冻住的霜,好看得让她忍不住抿了抿唇,满眼都是欢喜。
“哎丫头,好眼光!”摆摊的老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理着货,听见声音抬头笑起来,满脸皱纹都跟着舒展开,像朵晒暖的菊花,“这是咱陵城的宝贝月光琉璃!我这的可比别处的通透——你看这光,多匀净!都是我老头子蹲矿洞边,一个个挑出来的,错不了!”
“真好看。”若若把那块拳头大的琉璃举到光下,幽蓝的光晕在她指尖流转,她转头看向林瑾,眼睛亮闪闪的像藏了星星:“林瑾哥,你看这个怎么样?给云深戴应该很合适吧?”
林瑾走过来接过琉璃,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细腻的纹路,转了几圈对着光看——内里的蓝光果然澄澈,连带着那点彩虹色都比寻常的鲜活,成色确实上乘。他抬眼对老婆婆笑:“婆婆说的是,成色的确比市面上的好,费心了。”
“哎对喽!”老婆婆眯着眼笑,眼角皱纹堆成了花,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圈,忽然凑近若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打趣:“丫头,这两个小伙子,长得都精神,哪个是你男朋友啊?看着都对你挺上心的。”
“啊?我们不是!”若若脸“腾”地红了,像染了层晚霞,连忙摆手,连声音都带了点急:“婆婆,我们就是朋友,真不是情侣呀!您误会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林瑾。
林瑾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胳膊,看着她急着撇清的样子,眼底那点刚被勾起的笑意慢慢淡了,像落了层薄灰,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他却还是对着老婆婆点头,声音放得温和:“嗯,婆婆,她还小呢,我们都是朋友,一起来出任务的。”
宋鹤川在一旁没作声,只是下意识舔了舔腮帮子,目光扫过若若泛红的耳根,又瞥了眼林瑾垂着的手,嘴角悄悄抿紧了些,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心里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烦闷。
老婆婆看看林瑾紧抿的唇,又瞅瞅宋鹤川攥着口袋的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俩小伙子都对丫头有意思,偏偏丫头没开窍啊。她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哟,怪我怪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又冲林瑾和宋鹤川挤挤眼,声音里带着打趣,“不过你们仨站这儿,一个护着一个笑,真容易让人误会。小伙子们,要努力啊!好姑娘可不多见!”
“没事没事。”若若脸颊还热着,赶紧举着琉璃转移话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石面:“婆婆,这块能打磨成手串吗?男生戴的那种,珠子不用太大,简单点就好。”
“能啊!”老婆婆一拍大腿,扬声朝巷尾喊,“老头子!来给这丫头磨块琉璃!要串男生戴的手串,仔细点!”又转头笑盈盈看若若,“丫头给心上人买的?这月光琉璃戴着手心暖,还能安神,确实讨喜。”
“不是的。”若若摇摇头,眼里漾开点软乎乎的笑意,像揣着块温玉,“给家人买的,是我弟弟,他明年要觉醒御灵了,听说月光琉璃能安神,想给他带一串,让他能松快些,别太紧张。”
“真好的丫头,这么疼弟弟。”老婆婆叹了句,眼里满是慈爱,又转头飞快地对林瑾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小伙子,要抓紧啊,这么好的姑娘可不多见,别被人抢了去。”说完,还朝宋鹤川那边扬了扬下巴,递了个“你们都得加油”的眼神。
若若听得脸又红了,刚想张嘴解释“真不是那样”,手腕却被轻轻拽了一下。她转头,见宋鹤川微微摇了摇头,眼里递过来一个“别多说,越说越乱”的示意。若若愣了愣,看着老婆婆那副“我都懂”的神情,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了嘴,心里却别扭得很。
半刻钟光景,老婆婆的老伴就端着个木盘过来了——盘里躺着串月光琉璃手串,十来颗珠子磨得圆滚滚的,大小匀称,幽蓝的光在珠子里轻轻晃,像盛着一汪会动的星子,好看得紧。
若若接过手串,指尖碰着温凉的珠子,忍不住转了转,眼里亮闪闪的,满心欢喜。她爽快付了钱,笑着跟老婆婆挥挥手:“谢谢您呀婆婆!麻烦您了!”
可转身往巷口走时,刚才买东西的欢喜劲儿却淡了些。她捏着那串琉璃,心里莫名有点发慌,眼角余光瞥见身边林瑾和宋鹤川都没怎么说话,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往回走的路上,方才挑琉璃时的雀跃渐渐落了下去。若若走在两人中间,青石板路被踩得“哒哒”响,却衬得周遭更静了,空气里像蒙着层薄纱,闷得她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偷偷抬眼瞥了瞥左边的林瑾——他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刚买的竹编小蚂蚱,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纹路,看不清脸上是什么神情,却透着股淡淡的疏离。
又飞快瞟了眼右边的宋鹤川——他双手插在墨色外套口袋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迎着巷口漏进来的光,连嘴角那点常挂着的笑都淡了,周身的气场也冷了些。
若若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些,捏着琉璃手串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刚才哪里说错话了,才让两人都变得这么冷淡。
林瑾和宋鹤川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眼底的那点了然藏都藏不住,还带着点无奈。“若若。”林瑾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些,打破了这份尴尬。
“嗯?”若若猛地抬头,像被点名的学生,眼神里还带着点茫然和紧张。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刚才挑琉璃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攥着袖子的手上,带着点关切。
“??”若若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苦着脸挠了挠头——她哪是突然不说话,是根本不知道说啥啊。早知道刚才就硬气点一个人来,现在夹在中间,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瑾哥,鹤川哥,我东西买好了,想先回去了。”若若捏着袖口轻轻绞着,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你们还要买什么吗?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的。”还是赶紧溜吧,再待下去她都要站成木桩了。
“不逛了?”宋鹤川看着她那副“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模样,眉梢微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笑意,刚才的冷淡也消散了些。
“嗯!本来就是来买手串的,买完就没啥好逛的啦。”若若抿着嘴扯出个笑,转身看向他时,脚步都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透着点急着脱身的意思,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瑾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下,有点闷,却还是柔声道:“我们送你到门口,放心些。”宋鹤川也点点头,没反驳,显然也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