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踏雪归山觅梅香·续

踏雪归山觅梅香·续

梅羹的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口,顾雪宁捧着瓷碗,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山时的情景。也是这样一个冬日,梅花开得正盛,她却要奉旨入宫,大哥沉默地替她收拾行囊,二哥连夜酿了蜜渍梅酱让她带在身边,三哥则别扭地塞给她一把防身的短匕,说“宫里人心叵测,莫要受了欺负”。如今再看眼前三人,兄长们的眉眼依旧,只是鬓角都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怎么了?梅羹不合口味?”时澈见她眼眶泛红,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莫不是山路风寒,受了凉?”

顾雪宁连忙摇头,吸了吸鼻子,笑道:“是太好吃了,比三年前的还要香甜。”她舀起一大勺递到时珩嘴边,“三哥也尝尝,二哥的手艺又精进了。”

时珩偏头躲开,故作嫌弃道:“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丫头似的喂来喂去。”话虽如此,眼底却满是笑意,顺手摘下一枝开得最艳的红梅,插在她的发髻上,“配上这梅花,倒像个山野间的梅仙。”

顾雪宁抬手抚了抚发间的梅枝,脸颊微红,转头看向时熙:“大哥,你看三哥又取笑我。”

时熙含笑点头,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红梅与青色衣裙相映的模样,轻声道:“确实好看。后山还有一片白梅,开得素雅,我们去那边走走?”

“好!”顾雪宁雀跃应下,挽着时澈的胳膊,与时珩并肩而行,时熙则提着竹篮跟在身后,时不时弯腰拾起她掉落的绢帕,或是提醒她脚下的碎石。

后山的白梅果然别有韵味,枝头覆着一层薄雪,花瓣莹白如雪,香气比红梅更显清冽,宛如月光凝结而成。时珩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张竹编的躺椅,放在梅树下,笑道:“小丫头,坐这儿歇歇,爬山爬了大半天,定是累了。”

顾雪宁依言坐下,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梅瓣,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澈坐在她身边,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精致的糕点,轻声问道:“宫里的日子,当真如你信中所说那般安稳?”

提及宫廷,顾雪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嗯,陛下待我宽厚,后宫也无太多纷争。只是……总不如在山里自在。”她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白梅瓣,“每日对着朱墙金瓦,听着那些规矩礼法,倒怀念从前和大哥二哥三哥在山间摘梅、酿酒、读书的日子。”

时珩靠在树干上,把玩着手中的短匕,哼了一声:“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让你入宫。那般牢笼似的地方,怎配困住我们家的小丫头。”

“三哥慎言。”时熙轻声劝阻,“陛下仁厚,雪宁在宫中也并未受委屈,何况这是先皇遗旨,不可违抗。”他看向顾雪宁,眼中满是疼惜,“如今你能获准归山省亲,也是陛下的恩典,往后若想回来,便多回来看看。”

顾雪宁点头,心中暖意融融。她知道兄长们一直为她担心,入宫三年,她虽谨小慎微,却也明白宫廷的凶险,只是不愿让他们牵挂,便在信中只报平安。如今卸下所有伪装,在亲人面前,她终于能做回那个肆意洒脱的山间少女。

“对了,”顾雪宁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时熙,“大哥,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墨玉髓,听说能滋养心神,你日日读书作画,定能用得上。”又拿出一个木雕的小狐狸递给时澈,“二哥,这是我亲手雕的,你素来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最后递给时珩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三哥,这把匕首比你当年送我的那把锋利多了,你上山打猎时能用得上。”

三人接过礼物,眼中都满是惊喜。时熙摩挲着温润的墨玉髓,时澈捧着木雕小狐狸细细端详,时珩则拔出匕首,寒光一闪,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小丫头有心,知道三哥喜欢什么。”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梅香愈发浓郁。时珩提议去山顶的观景亭煮酒赏梅,众人欣然应允。时熙从竹篮里取出带来的花苗,是几株罕见的绿萼梅,他小心翼翼地将花苗栽种在观景亭旁的空地上,顾雪宁在一旁帮忙填土浇水,时澈和时珩则去捡拾枯枝,准备煮酒。

“等到来年,这绿萼梅开了,定是别有一番景致。”顾雪宁望着刚栽好的花苗,眼中满是期待。

时熙点头:“往后每年梅开时节,我们都在这里煮酒赏梅,再也不分开。”

夜幕降临,山间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满大地。观景亭内,篝火熊熊,铜壶中的酒正煮得沸腾,冒着热气,酒香混着梅香,令人心旷神怡。四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畅谈往昔。

时澈说起顾雪宁小时候偷喝他酿的梅酒,醉得在梅树下睡了一下午;时珩想起她总爱跟在他身后上山打猎,却总被兔子吓得尖叫;时熙则回忆起她初学写字时,把“梅”字写成“悔”,还固执地说“梅花的梅,就该是后悔的悔,因为它开在最冷的冬天,肯定后悔了”。

顾雪宁听得哈哈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原来我小时候这么傻。”

“傻得可爱。”时熙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不管你多大,在我们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我们守护的小丫头。”

酒过三巡,顾雪宁微微有些醉意,靠在时澈的肩头,望着窗外的月色与梅影,轻声道:“大哥,二哥,三哥,我不想回宫里去了。我想一直留在山里,和你们一起赏梅、酿酒、读书,过这样安稳的日子。”

三人闻言,相视一眼,眼中都满是动容。时珩放下酒杯,沉声道:“若是不想回去,便不回去了。有我们在,谁也不能勉强你。”

时熙却摇了摇头:“陛下恩宠有加,贸然辞官归山,恐会引来非议。不如等过些时日,我进宫面圣,替你求情,想必陛下会体恤你的心意。”

顾雪宁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许多。她知道兄长们一定会为她着想,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支持她。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寒意渐浓。时熙将自己的披风披在顾雪宁身上,时澈拿来厚厚的毡毯铺在地上,时珩则守在亭外,以防野兽惊扰。顾雪宁躺在毡毯上,盖着温暖的披风,听着兄长们轻声交谈,闻着淡淡的梅香与酒香,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回到了,刚刚来这里的时候,和兄长们在梅树下嬉戏打闹,大哥教她读书写字,二哥为她酿蜜渍梅酱,三哥带她上山打猎,阳光正好,梅香阵阵,岁月静好。

第二天清晨,顾雪宁是被鸟鸣声唤醒的。她睁开眼,看到时熙正坐在亭外的石桌旁看书,时澈在煮早餐,时珩则在修剪梅枝。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宛如一幅温馨的画卷。

她起身走到亭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带着梅香的凉意沁入心脾。时熙放下书卷,对她笑道:“醒了?快去洗漱,二哥煮了你最爱吃的梅花粥。”

顾雪宁点头,走到溪边洗漱。溪水清澈见底,映着她发髻上的红梅,也映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与漫天的梅花。她忽然觉得,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走多远,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这漫山梅香相伴,便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

吃过早餐,四人又在山间漫步,采摘梅花,闲话家常。顾雪宁将采摘的梅花仔细收好,打算带回宫中,制成梅花茶,闲暇时冲泡一杯,便能想起这山间的温暖与兄长们的关爱。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来了。临行前,时熙将一坛亲手酿的梅花酒递给她:“带着吧,想家的时候,便喝一杯,就当我们在你身边。”

时澈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食盒:“里面是蜜渍梅酱和你爱吃的糕点,在宫里也能尝尝家里的味道。”

时珩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依旧有些别扭:“宫里若有人欺负你,便捎信回来,三哥去替你出头。”

顾雪宁接过礼物,眼眶再次泛红,紧紧抱住三位兄长:“大哥,二哥,三哥,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的。等明年梅开时节,我一定回来和你们一起煮酒赏梅。”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中满是不舍。

顾雪宁转身踏上归途,青色衣裙在漫天梅香中渐行渐远。她不时回头望去,只见三位兄长依旧站在原地,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如同一座永恒的灯塔,照亮她前行的路。

山间的梅香阵阵,随风飘散,仿佛在诉说着这段绵长的亲情。顾雪宁握紧手中的梅花酒,心中默念:大哥,二哥,三哥,明年梅开,我们再见。

而那座观景亭旁的绿萼梅,在寒风中静静伫立,等待着来年的绽放,也等待着下一次的团聚。岁月流转,梅香依旧,而这份跨越山海的亲情,终将在时光中沉淀,成为彼此心中最温暖的牵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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