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色地狱

卡洛没有反抗，从列车上下来的所有人都接受了搜查，除了保持生命体征的单薄衣物便一无所有了。

不善的目光很快便锁定了卡洛，正是为首的那位高大的军官。虽然没有特殊的身份标识，但这个满脸粗粝胡渣的凶汉凭借着对领导力敏锐地嗅觉，或是他人求助的目光，径直来到了卡洛面前。

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与卡洛对视，似乎是想在那对平静的眸子中寻找任何一缕反抗的迹象。但卡洛错了，他演技不精，他应该表现得恐惧才对。对方想要取得完全的掌控权，这份平静所流露出来的毅力便刺激到了军官敏感的神经。

“副所长！有人在反抗！”

卡洛寻声望去，几个人在雪堆里抱成了一团。随后他一惊：“瓦格纳！那个家伙……”

站在卡洛身旁的人不断向他使眼色，但他无动于衷，那股躁动很快便平息了下来。

卡洛背着半死不活的瓦格纳跟在一行队伍的后方，在斜吹的风雪中缓缓进入要塞。经此一役，他已经丧失了对这支队伍的领导权，或者说，他主动放弃了这支临时起义，由暂时生存威胁构成的松散队伍。现在看来这绝对是正确的选择，他不知道，瓦格纳替他承受了这些。

"列队！"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老兵咆哮着，手里的电击棒在干冷的空气中噼啪作响。

卡洛和瓦格纳随着其他新兵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训练营的地上部分比想象中简陋——几排铁皮营房围着一片冻硬的泥地，远处停着几台锈迹斑斑的"火神"，尽管它们还是刚投入战场不久的新武器。围墙上的铁丝网挂着冰凌，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

"欢迎来到白色地狱，杂碎们！"老兵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我是你们的教官马科夫。从今天起，你们有三周时间学会怎么不死得太快。当然，你们当中也会分出一些次品，去蒸汽锅房拧螺丝。"

有人低声嘟囔："三周？正规训练至少要三个月……"

“这明显是去当炮灰啊……我宁可在地下拧螺丝！”

马科夫的电击棒立刻抵在那人胸口，"有问题吗，雪原小子？你不会以为在温暖的地下拧螺丝很安逸吧，到死之前，你是不会得到休息的。你们就是一批新的耗材，随时可以替换掉！想要多活一段时间，就乖乖听话！"

那人深吸一口气，"明白了，长官。"

"很好！"马科夫退后一步，扫视所有人，"听着，前线缺人，缺到连你们这样的垃圾都得用上。我们的训练很简单——"他扳着手指数"基础维护，战术指令，机动，射击，行进间射击，通通不需要！只要能开得动火神，那就可以为国家冲锋陷阵了！"

“愿荣耀属于你们，杂碎！去干活吧！”

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口哨，队伍晃晃悠悠地解散了。唯有卡洛还背负着瓦格纳，孤立在校场中央。同飘落的轻雪站在此地，他比以往更能清楚地听见“那些”声音，比咄咄逼人的马科夫教官还要聒噪。当然，他也在其中，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位“地狱向导”占有着不可磨灭的地位，仍在此地用着同样刻薄的话语训斥着一排排不同的面孔。

但他的声音太小，无论他怎样挥着电击棒嘶吼，也盖不住那铺天盖地惨叫声、求救声、呻吟声、怒骂声……在一个秩序失稳的另一个世界，残破的钢铁与肉体漂浮在半空中，灰白的烟雾变幻着形状，让人永远琢磨不透。恐怖的幻象环绕着他，仿佛要撕碎他的心神。在心脏骤停的一刹那，卡洛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排排的新兵们，整齐地肃立在这校场，用双手捧着他们腐烂的头颅，静默地，静默地……向他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