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哄（十）

她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桑延满心担忧，想要上前询问，可转瞬又想起，自己不过是她的普通同学罢了。想关心，又能以什么身份呢？她年纪还小，桑延暗自想着，先追着吧，等她再长大些，就向她表白。

桑延向后退了几步，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仰头凝视着她。温念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满心悲戚。

她的父亲，在她刚上高一的时候，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温念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滚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一滴滴砸落在裙摆上。她早就知道父亲的病情，可当这一刻真的临近，她还是无法接受。

温念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悲痛，可悲伤如潮水般汹涌，怎么也止不住。她神情哀伤，鼻头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满心悲戚。曾经抱着她看烟花的父亲，如今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用疲惫的眼神看着她，那可是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啊。

“爸爸……不要离开我。”温念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父亲即将离去，可即便如此，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母亲，叮嘱她和姐姐，以后要照顾好母亲，像他一样温柔以待。

温念的后背渐渐弓起，最后趴在桌上，放声痛哭，直至嗓子都哑了。这一夜，温念哭了多久，桑延就在楼下默默看了她多久。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桑延就那么仰着头，抱着书包，静静地陪着她。

清晨，阳光洒下，温念收拾好自己，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了眼底乌青的桑延。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你没来学校，我不放心，就来看看你。”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温念红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桑延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桑延神情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我快没有爸爸了。”

桑延的手指微微松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我要去见他，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桑延看着她，“我送你去。”

说完，松开她的胳膊。

温念没有拒绝，她往前走着，身后的桑延缓缓跟着。桑延跟在温念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温念身形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步都迈得缓慢而沉重，好似双腿承载着千斤的重量。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她的脸颊旁，更衬出她此刻的无助。

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萦绕的哀伤。她的脊背微微弯曲，不再有往日的朝气，整个人像是被悲伤抽去了力气，虚弱得如同深秋枝头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桑延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心疼，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一刻也不敢移开，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