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家”
连续在学校上了几周的课，法妄都要窝发霉了，整天脑子里都塞的满满当当，要么就是数学公式，要么就是语文阅读理解，要么就是英语语法或者单词。
学校也是良心发现地放了一个小长假，虽说就四天，但对于法妄来说，已足矣。
自那天更新微博之后，法妄跟灵白两人，就落下粉丝不管了，专心投入了学习生活中，难得放了一次假，他们终于想起自己有个微博账号了。
家里安静惬意的，时不时传来几阵欢笑声，客厅的沙发上，法妄灵白两人倚靠在沙发上，沉淀许久的压力得到了释放。
灵白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跟法妄合了一张照，法妄一脸懵，措不及防地看着相机里的自己，表情很是可爱。
而旁边的人乐在其中，笑的一脸灿烂，他们肩抵着肩，还十指相扣的手也毫无征兆地入了镜头，合成了照片。
转头他就点开了尘封已久的微博，发布了帖子。
配图是刚拍的照片，配文：终于放假了，解放！
看似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他忽略了一点，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他没有留意到，就这么发了才去，虽然在不起眼的角落，但还是被那群眼尖的粉丝发现了，毫无疑问地成了那群CP粉的兴奋剂。
@白白啦：wcwcwc！十指相扣！！！
@我不要跳跳豚：所以这俩是真的？
@yesm5321回复@我不要跳跳豚：包的。
@妄了那咋了：？？？措不及防的狗粮，但是我爱。
@点头yes摇头no：我滴个亲娘嘞...好有cp感。
@想吃薯片回复@点头yes摇头no：卖腐罢了，一看就是刻意为之。
@不er回复@想吃薯片：在好多评论区底下都能看到你，你如果不是讨厌他们为什么还要一直刷他们的微博？刷存在感。
@不能妄啊不能妄回复@点头yes摇头no：我也觉得......
@窝想鼠：放假啦，白哥要不要带嫂子来北海玩呀？
嫂子？这么一个称呼彻底把他们带偏。
@我妄帅：白哥带嫂子来重庆玩呗。
@PVP最强血河：@我妄帅：白哥带嫂子来重庆玩呗。
@白妄啦：白哥带嫂子来广东玩呗。
@白了个白：白哥带嫂子来上海玩呗。
后面基本清一色都是口嗨的。
“想去北海。”
想跟哥一起看海。
法妄捧着手机呆呆地脱口而出，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细心的灵白捕捉到，他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就等明年，回暖了带你去。”
直到灵白最后一点尾音彻底退散，法妄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愣愣地抬起头，看向旁边冲着自己龇牙咧嘴笑的人。
”啊...好啊。”他已经无暇顾及评论区那些口嗨的评论，话音落下之后，那颗心脏逐渐开始兴奋，满心满脑子都是跟灵白在海边嬉闹的场景。
不知不觉地挂上了一个格外甜的笑，把灵白的魂勾的够呛，他从法妄手里夺过手机，凑过去亲了亲法妄眼角下的那颗痣。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灵白身子抽离开来之后，法妄的脸上染了一片绯红，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好像撒上了几颗细碎的星光，亮晶晶的。
见法妄这样，灵白越是嘚瑟，冲他痞痞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将眼前的人搂到怀里。
“明天咱出去逛逛吧。”
“嗯。”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得到了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发出了满足般的声音。
“安徽没有海。”他又垂下头，开始喃喃自语。
可惜了。
——
周六，上午9:24，灵白轻手轻脚坐到床上，从一大团白色棉被里翻找着法妄，好不容易捞出来，把他扶着坐起，迷迷糊糊的法妄被困意席卷，又顺势倒了下去。
不久，又被灵白捞起。
“起来了小妄。”
还沉浸在睡梦里突然被打断的法妄有些精神恍惚，只知道刚刚还在梦里跟灵白一起在海边游逛，下一秒又回到自家的床上了。
他睡眼惺忪地睁了睁眼，发现睁不大，又用手使劲揉了揉。
“多少点了...”刚睡醒的声音酥酥软软的，不禁激起人的保护欲，又让人觉得可爱。
“九点半。”
“哦...”
他起了身径直走向卫生间，迷迷糊糊地洗了漱，彻底清醒之后，脑子里闪过几个蠢蠢欲动的想法和一些一直都在疑惑的事。
“我好像...还没去过你家？”
“嗯，想去吗？”
“想啊。”
想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穿件厚点儿的外套，我带你去。”
闻声他搁衣柜里抽出件白色羽绒服，脸上藏不住的喜悦，灵白不止一次被法妄的憨样逗笑过。
冬天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来往的基本都是上班族，法妄揉了把自己被冻红的脸，呆呆看着灵白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某个人。
“你在找谁啊？”
“管家。”
管家？？知道他是少爷，没想到排面这么大啊。
不久，他从通讯录列表里摁了一个叫老番的电话号码，刚拨过去没多久，对面就接了。
“喂？少爷？终于想起来回来了？”
“嗯，来接我，地址发你，车开低调点的。”
“知道了。”对面那人应完话，灵白刚打算挂断，又见老番徐徐道来。
“听说你父亲下个月要回来，你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他毫不留情地打断“来接我。”
法妄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脑子转不过来，直直在原地打转，满脑子都是“少爷少爷，老爷老爷”的狗血剧情。
他觉得自己的脑洞太过于庞大，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颤。
或许管家是真的被灵白那股气势唬到了吧，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两人面前，上面下来了个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
“走吧少爷。”
“别老少爷少爷喊，喊我名字，不想演狗血剧。”
他一定开天眼了...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走吧小白？”
灵白听到这个名字，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很快又把扯起的嘴角抿开。
“........嗯。”
他们上了车，扑面而来的暖气惹得法妄一哆嗦，他不懂车，但能猜到这车肯定价格不菲，所以坐得很是不自在。
管家边开着车边探过头好奇地问：“小白，这你同学啊？挺俊一小伙啊！”
原来还是个话痨，刚刚的低气压似乎有所衰减，终于没那么窒息了。
法妄也好奇灵白会怎么说，眨巴着星星眼看向旁边的人。
“铁哥们。”
你说这话的时候你的良心不痛吗？法妄努力憋着笑在心里暗暗吐槽着。
“哦~有时间多带来家里玩啊！从小到大就没见你怎么跟朋友耍，连家都不回嘞！”管家双手扶着方向盘，头虽然没有转过来，但依旧热情似火。
法妄也是头一次见话这么少的灵白，从打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法妄就没见他脸上有过笑容，一直耷拉着脸。
他好像察觉到了旁边那炙热的目光，转过头去，又挂起笑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原来人也可以有这么双标的时候。
“看你好看。”
这小子怎么还会撩人了？灵白表面有点疑惑，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小伙子怎么称呼你啊？”
“法妄。”
“哎呦喂，好听的名字！姓法的咱这不多啊，你是迁邱家的？”
一提到这名字法妄脸上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恐惧，他极力隐忍着，尽量让自己说起话来足够正常。
“是。你怎么知道？”
“唉！以前跟你爸一起做过生意，还是老同学嘞！”
幸好不是什么仇家，法妄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才安分了下来。
“这么巧。”
“嗯呢，老邱葬礼时候我也在，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唉我不是故意提起伤心事的。”
“没事。”
早就习惯了。
——
十几分钟的路程，车在一座别墅前停下，下车的那一瞬间，法妄终于知道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连别墅前的围栏以及铁大门都是大工程制作，超精细雕刻、刻画。法妄只在手机上看到过的场景，现在就这么呈现在自己眼前。
整体为白的四层别墅，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后院，光是逛一层都费劲，别说四层还有一个大后院。法妄惊得嘴都合不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这做梦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
“怎么了？不好看？”
“怎么可能不好看...”
好看过头了，有这种条件，为什么还总不回家...真是不敢想象。
“小白那就这样，我去吩咐保姆给你做饭，带你朋友先逛逛吧！”
番管家走了之后，灵白想都没想就拽着法妄往楼上跑。
“去哪啊？”
“我以前的房间。”
法妄边走边仔细观察了别墅里的布置，墙上挂着不知多少幅名画，酒柜上摆放的酒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大厅顶上的灯也都是超精细的大工程，没见过类似的灯出售，难不成是定制款？？
亮晶晶的水晶就这么静静地倒挂在天花板上，连天花板上也有一大片独特的花纹。
楼梯间的墙壁上也大大小小挂了不少的名画和相框。
可真奢侈...
走了很久一段路，终于走到灵白的房间门前，与其说是房间门...说是开大会用的大厅法妄都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禁闭的大门，大门是由金丝缠木制作，漂亮的树纹以及巧妙的雕刻，让这块本没有生命的木头显得栩栩如生。
门框边还镶了些法妄看不懂的东西，只知道是金闪闪的，晃眼睛。
推门而入，里面的场景更是让法妄目瞪口呆，所以他选择“闭麦”。
进门右侧便是落地窗，阳光就这样直冲冲地撒了进来，而落地窗旁有一张超大的床，床的正上方挂着一盏错综复杂的吊灯。
空余的地方清一色都是堆积在一起的书架，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籍，灵白成绩是怎么来的，就这样不得而知了。
那些堆积在一起的书架看上去也不是便宜货，颜色很正，实木，好像还是紫檀木。
一堆书架的正前方有一张孤零零的书桌，上面倒是干净，只有一盏小台灯。
“那个...”法妄浑身不自在，他从来不知道灵白的身份地位这么高，突然知道了，极大的反差感让他如坠深渊。
“你，不喜欢吗。”站在他身边的人好像看出了法妄的顾虑，嘴唇颤了颤。
“不是不喜欢，就是...”
感觉我配不上你。
“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
“太空了。”他拉着法妄到床边坐下，落入了光明的陷阱里，被光包裹着。
“我感觉东西挺多的。”
“嗯，我是说人。”灵白的头颅向后仰去，双手撑在床边，似乎有心事。
“你说吧，我听着。”
我会一直陪着你。
只要你不嫌弃我。
“我爸妈，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
“他们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虽然我家是很有钱吧，但是...”
“我宁愿不要钱，我想要他们陪我。”
说到这里，灵白的鼻音开始变重，像是要哭了的嗓音。
“小时候每次放学，都盼着他们来接我，可每次来的都只是番管家。”
“我很羡慕那些有家长接的孩子，同时他们也羡慕我嫉妒我，因为我家有钱。”
“慢慢的，我开始讨厌这个‘家’，讨厌这个房间，我不想回到家里总是空无一人。”
“我跑出去跟玩的还算好的同学住啊，但是住久了人家父母也会排斥...”
“所以我只能，一段时间换一个同学家去住，一段时间换一个...”
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滴落在那洁白的床单上，法妄依旧无动于衷，静静地听着，但眼里满是心疼。
“这样才不会显得我很孤独，因为我太爱面子了...”
“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他脸上挂着泪痕，侧过身来双手扶住法妄的肩膀。
”我的性格我控制不住，之前打你，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悔...”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把错都归咎于我的父母，我不想看见他们我也讨厌他们。”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法妄从来没有见过灵白哭，但是灵白哭了，他心里难受，心疼。
灵白把他双肩紧紧握住，将他拢入怀里，两人的胸膛紧贴着，好像还有好多话要说，但是他又将话吞进肚子，他额头靠在法妄肩膀上，用泪水诉说着一切。
法妄只感觉到自己的肩上涌来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如同潮水，但，又如同下着倾盆大雨。
他也才终于意识到，墙上那么多的照片相框，却唯独没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