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血缘归置
翌日再醒来之后，两人竟都默契地没再提当晚的事，也没有对话，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不是尴尬而是后悔，后悔为什么那么冲动如果当时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那他们的关系还不至于现在那么僵硬。
各自沉默地换了衣服吃了饭，前后脚出了门。
抵达片场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法妄看着灵白面露难色地坐到自己旁边，法妄没好气地抿着唇，将头偏向另外一边。
“今天气氛不对劲儿啊！各位怎么闷闷不乐的呢？”导演茫然地看着此时坐在沙发上，十位一脸倦容的嘉宾。
喝了酒的那几个更是疲惫不堪，没喝的那几个也不知熬到多少点，还打着哈欠。
连平时话最多的小鱼都无精打采的，她从鬼畜肩上抬起头来：“昨晚照顾她照顾了一晚上！！能不困吗！”她指着身边的鬼畜大喊着。
“哎？我记得鬼畜抖音发的都是调酒的呀，这么容易醉？”导演挠着后脑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鬼畜的“骗局”。
鬼畜咬牙切齿：“？”
小鱼一脸懵逼：“？？？”
小鱼气急败坏道：“你你你！！骗了我一晚上？！我昨晚哄了她一晚上啊！！！”
旁边的几位嘉宾闻言哄堂大笑。
鬼畜羞得烧红了耳根，朝导演使了一记白眼，导演一看这情况，瞬间了然。嗤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好了接下来进入正题！”
经过刚刚的小插曲，几位嘉宾都清醒不少，只有法妄跟灵白头顶上还飘着看不见的乌云。
法妄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总忍不住往自己的右手边瞟。他右边是灵白，灵白好像是为了避嫌，两人之间有很大一段间隔。
看到这他心情更差了，藏在帽檐下的眉头紧紧拧着。
糟心地过了一天，晚上依旧精神不振。他眼睁睁看着灵白在阳台上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叹气一声长过一声。
今天的游戏里他们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不知是节目组知道嘉宾疲惫特意选了简单的游戏，还是节目组真的看透了一切。
他每次看着灵白烦躁地一次又一次揉搓着头发，心里就更闷一点。
灵白眼里的不耐烦是藏匿不住的。
他们依旧遥不可及。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是这样。
现在亦然如此。
男生眼底有泪花，闭着房间灯只剩下床头柜那暖黄色的小台灯。
眼睑下眼睫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蜷缩在床上注视着阳台上投下来的影子。
他很想知道他在烦什么，他在感慨什么。
只要能看自己一眼他觉得什么代价他都能承受得起。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灰掉，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
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坐起身接起电话，抿了抿唇，还是叫了出口：“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什么事儿都瞒着我是吧！”
女人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
“我没......”
“你赚大钱了懂享受了！你知道你妈养你辛苦吗！”
法妄的话被打断。
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压制着自己的神经：“我没有啊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跟我说怎么了？你他妈是白眼狼吗？”
“什么啊...”
“你最好马上给我滚回来！跑去录什么节目给我丢脸吗！你还要脸吗！害死你爸还不够吗！”
这句话压断了他的最后一根神经，憋了十三年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管好你自己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为什么还要回来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
法妄颤抖着身体，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嘶吼出声，有几滴泪落到手机屏幕上。
可对面依旧不肯罢休，厉声呵斥：“我是你妈！”
“我不要你！”
法妄浑身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在大幅度地颤抖，崩断的理智和扭曲的情绪让他愈加难受：“我都快要走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你个狼心狗肺的！看我回去收不收拾你！”
“我狼心狗肺？你干什么了？你干什么了！每个月五百块钱？你知道每天吃不饱饭是什么感受吗！是，你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座享其福，你养着别人的儿子。那我呢？那我呢！”
情绪起伏的洪流无法遏制，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净，身子怎么努力克制都在发抖。
心脏胀痛。
好痛。
好痛......
“妈的！白眼狼就是白眼狼！怎么养都是孽种！我就后悔生下你！你就他妈该去死！”
心跳慢了一拍。
他垂下头。
任由压抑的情绪操控。
语气却稀松平常。
“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吗。”
双唇在发抖，落下一颗隐匿在发丝中的泪。
反正也没人在意我。
反正也没人会......爱我。
“对！你马上就给我去死！”
“嘟...嘟...”
闻言法妄毫不犹豫跑向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抄起上面的水果往自己手腕血管上猛地一割。
灵白早就在阳台门口偷听了有一会，看见法妄要做傻事还没来得及阻止......
“啪嗒啪嗒。”
血液在白瓷砖上溅开，每一滴都像濒临枯竭的红玫瑰，它藏匿在寂静的夜晚中静静等待着死亡。
“小妄...”
他终于肯叫出口他的名字，灵白想上前扶住法妄，却被他猛地甩开。
“我不要你管我！”
血顺着指尖滴落到地面，泛白的手掌爬满了血痕。
灵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法妄，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痛，他快要心痛死了。
眼前这个朝自己大声放狠话的男生，脸上挂着一道又一道的泪痕，昔日里那颗楚楚可怜的小痣如今衬得他像一条蟒蛇。眼神中全是愤怒与惊愕，看不到他对自己有半点的喜欢。
“我带你去医院......”
“你不要管我行不行！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行吗？”
法妄已经完全失去情绪的主导权，曾经的憋屈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你为什么要当傻子呢......你忘了昨晚吗？你忘了吗！”
“没有我......”
“看我笑话很好玩是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朝灵白发火。他不想让灵白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太窝囊了...不想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
他觉得他快要疯了，浑身都在颤抖着刺痛着，他本能地抗拒着一切，但又什么都没做到。
血越流越多，法妄逐渐虚弱，白了的嘴唇拉扯着，身子摇摇欲坠。
灵白趁虚而入，冲上前第一时间夺过那把刀甩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响。他抱住了法妄，拿了块毛巾手忙脚乱地给那个骇人的伤口裹上，就往外走。
出租车里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手上，身上，沾满了自己心头挚爱的血，愧疚伴随着自责一并进入大脑，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撒手。
只要再抱紧一些...再紧一些...他就不会有事了.......
法妄无力地瘫倒在这个怀抱里，头越来越晕，意识也逐渐迷糊。强撑开眼皮看着抱着自己的男生，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还要让我感受到被爱的感觉......
为什么总给我你也喜欢我的错觉......
为什么总给我希望又马上灭掉所有的灯......
恍惚间，他只能看到车窗外不停倒退的高楼，在灵白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泪痕，还有黑暗里那双好看的眸子。
你是真的在担心我吗。
为什么我。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大出血使他陷入短暂的昏迷，他只能闻到近在咫尺的浓烈血腥味。又渐渐地转换成了熟悉的医用药水味，温热的怀抱也变成了冰冷的床板。
好冷。
好冷......
他被卷入了一个黑色漩涡里，漩涡的另一头是浸满了血液的湖泊。像失了重的燕子，毫无防备地摔入血泊中。
溅起巨大的浪花，像一双鲜血如注的大手，又瞬间将他埋没。
绽放出最后一朵绚烂的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