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不敢妄言(完)
然而,皇上却并未因此而动摇,他接过那支簪子,当着沐儿的面,郑重地将其放入御书房高悬的锦盒之中。即便面对沐儿的哭泣与哀求,他的心也未曾有丝毫软化。最终,皇上严厉地斥责了沐儿一番,才平息了此事。
顾沐吟(皇后):皇上,就把簪子给我吧?
顾落清(皇上):“好啊!”皇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若想取回那支簪子,便等沐儿将夫子所授《论语》一字不漏地背诵于朕前。那时,朕自会将它归还。”
听到要背诵伦语,小家伙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宫中太后与贵妃身边的侍女们都不必向夫子学习这些繁琐的知识,然而自家的皇上却偏偏为她请来了一位夫子,每日督促她学习,令她倍感煎熬。
顾沐吟(皇后):皇上,沐儿虽不能完整背诵《论语》,但她每日皆勤勉跟随夫子学习,绝无半点懈怠之心。
见她满脸不情愿,顾落清冷哼一声。
顾落清(皇上):只懂得耍些小聪明,在翠湖楼那等地方捉弄他人罢了,休想朕不知晓你这脑中藏着的种种诡计。
后来听钰宸转述那日在翠湖楼发生的事,他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的顽皮天性若是不加以约束,将来定会惹出不少麻烦来。
顾沐吟(皇后):皇上,那件事……沐儿都己经知错了吗。
她轻吐舌尖,一副顽皮的模样尽显无遗。虽然嘴上说着认错的话,但那张小脸上却丝毫不见悔意。肌肤如凝脂般细嫩光滑,白皙得令人移不开目光。这般俏皮的样子,反而平添了几分可爱的憨态。
顾落清自然也将那副娇俏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既满是怜惜又饱含宠爱。
跟随皇帝多年的苏公公,早已洞悉帝王的心思。身为一名奴仆,他虽不敢多言,但深知顾沐吟在后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若非帝王有意栽培,区区一个侍女又怎会受到如此特殊的待遇?不仅为她专门请来夫子传授学问,还特地指派两名丫鬟日日伺候左右。即便贵如公主,锦衣玉食,也未必能享受到这般恩宠。整整十年间,这位年轻的帝王几乎是亲手将顾沐吟养育成人。尽管后宫已立下四位妃子,但帝王的目光始终未曾移开过她。自古帝王之家,一旦获得恩宠,便意味着终生孤灯相伴,如今沐儿得宠,未来究竟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清呢?作为奴仆,苏公公只能静观其变,不敢妄加评论。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就在此时,内侍通报朝廷重臣李将军求见,顾落清的眼眸微微一冷,随即合上,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常的淡然自若。
顾落清(皇上):“沐儿,夫子授课的时间快到了。待朕见过李将军后,便会回宫考核你今日所学。若被朕发现你有所懈怠,莫要怪朕下手无情。”
顾沐吟(皇后):沐儿知道了!
纤细的身姿轻轻一屈,恭敬地送别了皇帝。待目送龙袍背影渐行渐远,她才缓缓直起身来,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件珍宝,逐一细细把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呵,今晚又将是一个充满乐趣的夜晚了。
对于皇上的警告,她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心底里清楚得很,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即便口头上威胁要重重处罚,最终也只不过是轻轻拍打几下手心,既不痛也不痒。
顾沐吟(皇后):太傅吗……今日便让那老家伙独自在书房中慢慢等待好了。若他胆敢再度上书诽谤,我定要将太傅的胡须尽数剪去,让他无颜见人。(心想道)
养心殿内,龙椅上端坐着当今圣上,而下方,则站着一位年逾五旬的朝廷重臣——李安易。他曾是金陵皇朝的开国大将军,昔日里曾追随先帝左右,立下了赫赫战功。先帝驾崩之时,特地将幼主托付于他,并授予辅政大臣之位。李安易手中掌握着金陵皇朝大半的兵权,其地位仅在皇帝之下,万人之上。顾落清自幼登基,在李安易的辅佐下,渐渐将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如今,顾落清已满十八岁,虽仍显年轻,却性格阴冷,喜怒不形于色。在朝堂之上,他处处谨慎应对,最终赢得了群臣的敬服。
顾落清(皇上):君臣之礼毕,顾落清温声道:“李爱卿平身,苏公公,速速命人赐座。”
很快便有奴才将一个椅子抬了过来。
李安易(大将军):李安易深深行了一礼,恭敬地道:“臣谢主隆恩。”言罢,他并未过多客套,径自落座于椅上,显得从容不迫。
今日的天启皇朝正处于鼎盛时期,民众生活安定,朝廷内外一片祥和。年少的顾落清虽未及弱冠,但其政治手腕已让朝中大臣心悦诚服。李安易身为辅政大臣,对这位小皇帝也是另眼相看。每当君臣会面,必少不了讨论国事。顾落清外表冷峻,然而言语之中却极尽谦逊有礼,从未因自己贵为天子而流露出半分骄矜之态。
直到李安易将话题一转。
李安易(大将军):皇上,依臣所见,再过三月,礼部侍郎李子大人便到了卸任归乡之时,此职位空缺,不知圣上是否已有合适的人选在心?
御案之前,年轻的帝王轻抚眉头,沉思不语,面上未显半分情绪波动。
顾落清(皇上):“陈大人追随先帝多年,功勋卓著,如今已届花甲之年。朕虽心有不舍,然陈大人近日于朝堂之上恳请告老还乡,朕亦感念其劳苦功高,特此准许。至于工部侍郎一职之空缺……”
他有意顿了顿,目光如冰,冷冷地注视着御案前的李安易。
顾落清(皇上):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接替这个位置,难道李将军已经有所打算了?
李安易(大将军):微臣不敢妄言,只是认为礼部作为朝廷的重要机构,在选拔人才时务必慎重其事。若陛下恩准,微臣倒是有一个人选可荐。
顾落清(皇上):噢?李将军不防直言道来。
李安易(大将军):臣的侄儿李沐阳,数年前便已金榜题名,荣登状元之位。然而,由于国事繁忙,迟迟未能授官。此人不仅才学出众,更兼仪表堂堂,臣以为,平安一职非他莫属。
帝王面色如常,不露半分情绪,屋内顿时沉寂如水,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沉呤片刻,他微微敛眉,
“李沐阳?若朕记忆无误,前不久曾听闻京城首屈一指的翠湖楼中,流传着一位才华横溢却行事嚣张的李公子调戏花魁之事,那人似乎也名为李沐阳。”
李安易(大将军):皇上……那是小侄遭人陷害。
提及此事,身为朝廷重臣的李安易怎会轻易咽下这口恶气?他的侄儿,本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人,却在翠湖楼遭人戏弄,不仅当众出尽洋相,更因误食泻药而狼狈不堪,衣衫尽污。事后,家中请来太医悉心诊治,足足半月方得康复。
随后,经过一番调查,他得知那敢于戏弄自己侄子之人竟是皇帝身旁的一名小侍女。朝野内外皆知,陛下对这位侍女的宠爱已到了令人侧目的程度——区区一名侍女,且出身于获罪之家,何德何能竟能博得圣上如此厚爱?此等屈辱,他岂能轻易咽下?然而眼下,他首要之务是为侄儿谋求一官半职,待时机成熟,再寻良策惩治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
顾落清(皇上):李将军,朕深知烟花之地非君子久留之所。官宦子弟理应洁身自好,岂能与寻常百姓相提并论?李平安身为您的子侄,心中本当明白此理。至于用人之道,朕一向秉持清正廉洁之原则。李沐阳在妓院之事闹得沸反盈天,满城皆知。若朕贸然委以重任,又如何向天下黎民交代?
他轻轻品尝了一口宫女恭敬呈上的上等乌龙茶,那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世间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顾落清(皇上):至于礼部侍郎之位,朕心中倒是有了一位合适的人选……
不顾一旁李安易铁青的脸色,他淡然说道。
李大人认为,上届状元善阳至诚的表现如何?
李安易(大将军):臣……臣不敢胡言。
顾落清(皇上):林善阳不仅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而且品行端正,家族背景清白,祖上三代皆为朝廷重臣。因此,朕有意提拔他,不知李将军是否赞同朕的这一想法?
话音刚落,即便是再愚钝之人也能察觉到,陛下早已心有所属。尽管胸中怒火难平,但身为臣子,礼数不可废,只得强压下满腔不满,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李安易只能跪倒磕头,口呼万岁圣明。
待李安易离去之后,顾落清依然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坐在原位,手中轻轻托起那杯尚存余温的龙井茶,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钰宸,你说,李将军是否在生朕的气呢?
忽然间,一道矫健身影自不远处的屏风后掠出,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侍卫。他身材高大健硕,尽管算不上绝世美男子,但五官却颇为端正精致。
他直挺挺跪在御案前叩首。
江钰宸(暗卫):臣等候皇上旨意。
作为皇帝精心栽培多年的影子护卫,他对君主的命令始终不折不扣地执行。
唇角的笑容渐渐凝固,那张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俊美面容上,此刻却弥漫着与他年轻岁数极不相称的阴郁之色。对方领命后,身形如同闪电一般,瞬间消失在帝王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顾落清(皇上):退下吧!
待顾落清批阅完当日的奏折,亥时已过。他缓步返回寝宫,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隔壁居住的沐儿。想到这丫头今日受太后恩赐,高兴得合不拢嘴,此刻定是抱着那些珍宝在偷偷欢笑。吩咐苏公公在外等候,他轻轻推开了沐儿的房门。屋内烛光昏黄,微弱的光芒下,那娇小的身影正趴在床上沉睡,身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床边散落着一堆闪亮的珠宝首饰和几尊精致的泥塑人偶,还有前些日子她私自出宫买回来的糖葫芦,只剩下半串。此外,几只布老虎、瓷猴以及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摆件也被随意丢在了床上。顾落清不禁轻叹一声。这小丫头的坏习惯,即便经过多年的教导,依然没有丝毫改变。小时候,每回得到赏赐,她总是像护着宝贝一样将它们藏在被窝里,晚上就搂着入睡。后来,随着赏赐越来越多,床上已经放不下了,她竟然偷偷跑到地上睡觉,结果因此着凉生病,连续服药半月之久。那时,他气得龙颜震怒,严令禁止她再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藏在被子里,并命令将大部分东西收走处理掉。然而,这小丫头却因此更加小心翼翼地将心爱之物东藏西藏,以至于许多东西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存放之处。